第3章 启辰临州(1 / 1)

次日。

还挂着白幡的昌平侯府门口,浩浩荡荡地排满了数十辆马车,仆从们慢腾腾地搬动着行李。

老夫人被众人拥在中间,抹着眼泪。

他儿子的尸骨都没带回来,他们又要举家迁往临州。

老人浑浊的眼目死死盯着姜双月。

若不是娶了这个丧门星!他家何至如此!

正在此时,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啼哭。

一个身形圆润的孩童跑到老夫人身前,紧紧攥住老夫人的手腕,“祖母帮帮庆儿吧,二哥他欺负庆儿,二哥是婶娘的儿子,婶娘是长公主殿下,庆儿只敢告诉祖母,求祖母为庆儿做主!”

“老夫人,都是庆儿胡说,辞儿最忠厚不过的,万不会仗着母亲的身份欺压弟弟。”

二房夫人款款走到老夫人近前,手指绞着帕子,眼中流转着泪水。

“哼!我还不知道他是什么货色!辞儿这么蛮横,眼里还有没有老身,去把那逆子叫过来!”

姜双月的几个孩子都随她的姓氏,算是正经的皇族。

老夫人并不是昌平侯的亲生母亲,而是继母,便愈发偏宠闻家的二房,日日想管教姜双月的子女,却找不到好机会。她早就满含怨气。

此话一出,喧闹悲戚的声音顿时止住了。

姜双月瞥向闻家这群上不得台面的亲戚,胸口烧起一团怒火。

不料怀中的年年抓住母亲的衣襟,圆溜溜的眼睛拼命挤着,也挤不出眼泪,只能张嘴发出更大的声音。

“娘亲。我刚才都看见啦!是闻庆抢了二哥的东西,才不是二哥欺负他!”

“放心,娘亲给你二哥讨公道。”

众人盯着突然开口的姜年年,全都小声嘀咕着。

姜双月冷视一眼,将女儿交给婆子,牵起身旁的二儿子,走到老夫人近前。

姜辞都有十五岁了,体格壮实,可左脚有些跛,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如今却低着头,死死抓着母亲的手,含着眼泪为自己申诉道:“母亲、祖母……辞儿没有欺负弟弟,是弟弟抢走辞儿的拨浪鼓……”

“先不论是否拿了拨浪鼓,但只是一个拨浪鼓而已,你就要将弟弟的手心掐得这么红?”

老夫人举起闻庆的手,露出闻庆鲜红的手心,那只拨浪鼓也顺势掉在地上,姜辞宝贝似的去捡,仿佛又想起什么,怯懦地说:“拨浪鼓是辞儿给妹妹做的,弟弟用鼻涕给它弄脏了……弟弟的手心是他自己掐的。”

“辞儿,就当是我们庆儿抢了你的东西,我们不怪你了。可是小孩子不能撒谎,你这样愚笨,哪里会做拨浪鼓?”二房夫人柔柔弱弱地说。

话音刚落,姜双月便狠狠抽了她一巴掌。

“哪里轮到你说话了——闻庆,你给我说实话,到底是不是二哥欺负你!不说实话,我便将你与你生母都留在京郊的庄子上做苦力!”

“你敢!”老夫人抬起手杖就要敲打姜双月。

但姜双月有武功底子,攀住手杖便将老夫人扭倒在地,众人却又看不出异常,只当老夫人是腿脚不利索。

只听她朗声说道:“圣上赐旨,昌平侯歼贼不力,恐有谋反之心,论例全家当斩,是本宫念在多年夫妻情分,为尔等求情,只将财物充公,如今又带着诸位亲眷前往本宫的封地,今日若谁有不满,大可留在京郊庄子等死,不然路上再有事,别怪我狠心!”

还被婆子抱着的姜年年,歪着头看向这一幕,不由得拍手叫好。

“娘亲说得对,你们吃我娘亲喝我娘亲的,还要我娘亲给你们伏低做小吗!”

姜双月听到姜年年叽叽喳喳地絮叨,心中不免宽慰,随即沉下脸色,逼视着眼前的孩童。

“嫡母不要把庆儿送走,是庆儿抢了拨浪鼓,手心也不是二哥弄的,是拿拨浪鼓不小心挤到的……是娘亲说要找祖母告状,会给庆儿糖吃……”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喧哗一片,二房母子俩羞愤欲死,连老夫人都不再多言,脸色发白地上了马车。

姜双月漠然置之。

正好二房愚蠢,不然她还找不到杀鸡儆猴,在众人面前立威的机会。

姜双月抱着孩子上了最华贵的那一驾马车。

路上,姜双月正逗弄着软乎乎的奶团子。

“乖年年,娘亲有你就能安心了。”

看着温柔的母亲,小姜年年在心里叹气。

“娘亲,年年只想和娘亲、爹爹、哥哥、姐姐待在一起,能不能把他们都留在这里啊,反正他们也不喜欢我们。”

姜双月掀开帘子,指了指外面守着的士兵。

“乖宝,看到外面那群人了吗?打头的那个是你二叔,也是皇帝派来监视我们的,娘亲和乖宝要小心翼翼的,不要被抓到把柄。”

姜年年吐了吐舌头,低头摆弄着拨浪鼓,也不说话了。

马车很大,对面坐着二哥哥和三姐姐。

也给他们祥瑞之力!

姜年年伸出胖嘟嘟的小手,抓住二哥的手臂,“吧唧”猛亲一口,而后又爬到三姐的怀里,抱着三姐的脸蛋吸了一口,“三姐香香的。”

姜袅袅脸蛋红扑扑的,摸着姜年年的细软头发,“妹妹终于会说话了,还说的这么清楚呀。”

“嗯嗯,这叫大器晚成!”姜年年摇头晃脑,从小棉布袋里掏出肉脯塞进姜袅袅嘴里。

“四妹妹还会说成语呢,比我都厉害……嘶!”姜辞刚弯腰要接肉脯,却感觉左脚猛地痉挛,他瞬间面露痛色,冷汗津津。

“辛嬷嬷,找些止痛药来!辞儿,伸出脚给娘看看。”

“娘,没事的,我歇一会儿就好了,可能是今天和闻庆争执,被他推狠了。”

姜双月心口泛起阵阵闷痛。

也知道孩子大了要脸面,便只好抠出药丸喂到他嘴里。

姜年年在三姐姐怀里挣了挣,趁她力气小兜不住孩子,顺着膝盖便滚到地上,小狗似的抱住姜辞的左脚。

“年年会医病,让年年给哥哥瞧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