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给他脸了(1 / 1)

寒门国舅 天子 2656 字 3天前

给他脸了

当晚,张延龄多日来第一次回家。

家里人都觉得很新鲜。

吃晚饭的时候连金氏都忍不住数落一句:“平时瞧不见个人影,老的流连在外,成天不知在哪儿鬼混,大儿子也到处溜达不落屋,小儿子更是几天都难见上一面……今天这是吹的什么风,居然把一家老小都给吹回家里来了?”

张峦斥道:“你个妇道人家,净喜欢嚼舌根子,显能得你了?一家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吃餐饭不好吗?不过,延龄,你今天能回来,为父也没想到……赶紧吃吧,吃过了咱到书房议事。”

“嗯。”

张延龄在饭桌上一点儿都不像是个能办大事的人,就跟个普通的小孩子一样,表现得很文静,香喷喷地扒拉着饭菜。

很快晚饭结束,张峦主动拉着张延龄到了书房,留下张鹤龄满脸的羡慕……他自家知自家事,能力和天赋相对有限,没办法帮到父亲,故此并没有多少嫉妒的情绪。

“吾儿,今天有人跟我说,在京的各大衙门要倒查盐税和漕粮旧事,说是已把不少徽州商贾的货仓都给封了……你知道这事儿吧?”

张峦炫耀般问道。

张延龄不答反问:“谁跟父亲你讲的?”

张峦道:“就是户部的同僚,你不认识。”

“以前当他是同僚,以后就离远点儿吧……这种人以后父亲就不要再交往了,能给他穿小鞋就尽量穿小鞋。”

张延龄狠声道。

“……”

张峦瞬间无语。

张延龄解释:“爹,不是我小心眼儿……明摆着的事情,这次人家就是专门针对咱老张家来的……

“有的人生怕你不知道外间发生了什么,进而影响他们的计划推进,便找人在你耳边通气,这就是我说你离此人远点儿的缘由。”

“嘿,你这叫以己度人……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喜欢那些阴谋算计?万一人家就是偶然听闻,好心好意来告知我呢?”

张峦说到这儿,脸色多少有些不自在,自我检讨道:“唉!我还以为是我开始有人缘了呢,感情那厮在我面前闲话京师中事,目的就是为了引我上套?

“不过话又说回来,徽商货仓被查封,关我鸟事啊?他们费得着挖空心思跑来算计我?”

张延龄撇撇嘴道:“什么倒查盐税、漕粮,不过是有人想借机敛财,甚至填补昔日亏空罢了。其实他们真正针对的,大概是宫里边设置织布作坊这件事……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张峦瞠目道:“怎么就跟……你让你姐姐织布这事儿扯上关系了?他们……敢这般造次吗?皇宫内苑的事情他们都敢染指,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再者,皇室能够自己赚钱明明是好事啊,为什么有的人会看不过眼,寻衅滋事呢?”

张延龄无奈道:“朝廷的事,并不以赚钱与否或是利国利民为主要参考标准,笔杆子掌握在文人手里,他们说你好你就好,他们说你无法无天,你就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就好像,如果我说现在要开矿,那矿能产出很多的金、银或是石炭,能够赚大钱,他们能让我这么干吗?”

“啊?如此好事,那些文臣也会出面阻拦吗?”

张峦仍旧不理解。

张延龄心中暗叹。

如果真要以赚钱为目标的话,以后万历开矿,就不会由始至终都被文人诟病,甚至以此被后世称之为昏君了。

“他们有的是理由,比如说开织布工坊会与民争利,也可以说为了收购棉、麻等原材料,会涉及中官贪腐和欺压百姓的问题,甚至还可以说有人会从中中饱私囊……”

张延龄娓娓道来,神色不悲不喜。

“谁中饱私囊了?不会是说我们张家吧?”

张峦听到这儿,眼睛都瞪起来了,满面怒容。

张延龄笑道:“爹,你这劲头就很好嘛!平时嘻嘻哈哈,从不与人争,那是你韬光养晦,但真有人欺压到咱头上的时候,你得有一股子杀气才行!”

张峦恶狠狠地道:“去他奶奶个腿……老子带儿子一起给朝廷赚钱,为的是修河治水,让万千百姓不再受水涝之苦,他们竟有脸说我们中饱私囊?要是老子以赚钱为目的……啊不对,是吾儿一心为了赚钱,何须带上你姐姐和姐夫?直接领着徽商干,想发财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没办法!”

张延龄摇头道:“人家看咱不顺眼,是不会跟咱讲道理的……当然,对于他们攻击我们的借口,当下我也只是一种猜测,他们或许会想到更为刁钻,甚至是更加犀利的理由,能让天下人都觉得,咱张家带着皇室一起织布赚钱,是在坑害大明,乃是陷皇帝于不仁不义境地的千古罪人。”

“那……就算是这样,你赚钱的脚步也不能停歇!”

张峦主意很正,当即一脸认真地说,“当今陛下可是你姐夫,他手里有钱才能干更多的事情,才不会受大明拮据的财政影响……难道你还怕那群宵小不成?干他娘的!”

张延龄满意地点了点头,嘉许道:“有爹你这个态度,我做事就更加有底气了。嘿,那咱就好好跟那些人品低劣的文官斗上一斗,把背后找我们张家麻烦的人找出来,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张峦吃惊地问道:“背后还有主使呢?啥身份?不会是梁芳和彭华的余党吧?”

张延龄笑道:“暂时不知,但我看这乱哄哄的架势,说明策划者心里也没底,想一出是一出……其实他们针对我没什么用,我毕竟没官职在身,犯再多错又如何?他们敢把我打入天牢吗?皇帝和皇后会允许他们这么做?其主要目的应该还是要败坏父亲你的名声。

“现在父亲你在朝中如日中天,人家生怕你从他们碗里抢食吃,早就把你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你说我这是在帮自己吗?”

“明白了!”

张峦大聪明一般,连连点头:“吾儿,为父知道你的良苦用心,你这是在帮咱们张家,更是在帮我!

“为父领你的情,也会倾尽全力帮助你,好好对付那些阴谋算计咱们家的人!”

……

……

当晚张峦就跑去找李孜省了。

见面后,他当即便把白天发生的事,一股脑儿往外倾泻一番。

“有人要对付徽商?真实目标其实是你?”

李孜省闻言有些诧异,先问了两句,随即道,“今日我还真没留意过这件事……来瞻,你慢慢说,我好好帮你参详参详。”

随后张峦才坐了下来,挑着一些重点进行说明。

李孜省听完后,嘀咕道:“这是工部缺银子花了,想着方儿捞钱?话说,我在工部没什么人脉,暂且没收到风声,不过这事儿透着股子邪性……你先稍等,我让人把炳坤叫过来,问个究竟。”

过了许久,也没见庞顷前来。

“来瞻,你稍安勿躁,大致想来,就算真如你所说的那般,有人想针对你,也不该拿什么徽商来攻讦你才是。”

李孜省分析道。

张峦愁眉不展:“我现在就怕他们下一步针对宫里营造和织布等事进行大规模弹劾,到时候受舆情影响,好事变坏事,陛下被迫叫停当下正在做的事,进而影响下一步河工等事展开。”

“这倒有可能!”

李孜省突然开怀一笑,道,“不过以我看来,对方要真是在阴谋算计你,出手也未免太下作了些……嘿,简直都是些不入流的招数,让人生厌……”

张峦无奈摇头:“话说我入朝时间尚短,名声不显,随便一点儿风吹草动,很容易就被外间人议论。

“我听吾儿说,这次有大批在京士子参与其中,他们在酒肆、茶楼,甚至路边扯圈子,公开进行议论,大有要以他们幽幽之口,决定朝中谁忠谁奸的问题。”

李孜省闻言顿时收敛笑容,脸色也变得拘谨起来:“利用年轻士子以清议来败坏他人名声,这分明是翰林院出身官员惯用的伎俩。”

“翰林院出身?”

张峦惊讶地问道,“我这是开罪同僚了?”

李孜省轻哼一声,质问道:“来瞻,你虽然是翰林院掌院学士,但你敢说你在翰林院有同僚吗?你已经有多久没去过翰林院了?”

“我……”

张峦瞬间哑口无言。

李孜省摇头道:“不出意外的话,事情或许跟你下一步有很大可能入阁有关……本着你入阁谁利益损失最大谁就是嫌疑人的原则,背后指使者乃刘吉没跑了。”

张峦失声惊呼:“刘阁老?这怎么可能?”

“怎么,很意外,是吗?”

李孜省笑着道,“你别看平时刘吉好似个富贵闲人一般,啥都不干,与你为人处世很相似,但他在党争方面却从来不含糊,否则当初他为何能排挤掉那么多人,稳居次辅之位?现在又能当上首辅?”

张峦皱眉不已:“如果说为我入阁之事,他苦心积虑陷害,有点儿说不过去啊……先前我跟他关系还算不错,先皇病重时我入宫途中,他托人专程堵我,苦苦哀求我帮他,当时万安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他身上,逼迫他退出朝堂,我答应后他还表现得感激涕零的样子,怎么转眼就……”

“来瞻,时移世易,情况不一样了啊。如今万安已退,刘吉没了威胁,正想好好过一把首辅的瘾,要是你入阁,那他刘吉很快就要退下去,首辅早晚是你囊中之物。”

李孜省分析道,“刘吉心里很清楚,以陛下对你的宠信程度,你到哪儿,哪里就只能由你来做主。就好像你如今在户部一样,看似你不管事,但要是没有你点头,一件事都办不成。”

“我……我在户部做什么了?”

张峦一脸冤枉之色。

李孜省笑道:“光是一个黄河河工的开销,你知道得有多大?你真以为,能靠织布就把这窟窿完全给填补上?

“很可能未来多少年,朝中的文臣武将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最近几年俸禄的本色倒能正常发下来,可来年开春后,就未必可以做到了,更别谈折色。”

张峦有些无可奈何,问道:“那我该如何应对?”

李孜省笑着摇头:“你对付那刘吉作甚?他根本就是个臭虫!他肯定想隐身在暗中策划一切,他自己决不出手,利用别人为他办事。这样,回头我去找陈政陈侍郎,他现在为工部左侍郎,之前负责营造先皇陵寝之事,你应该与他有过接触才对。”

“对对对,他好像就是银台司出身,以前……做过你的副手?”张峦瞪起眼,好似在问,你不是说你在工部没人吗?

结果连左侍郎都是你的人,就这还叫没人?

李孜省解释道:“陈政这个人看起来很好说话,但其实为人固执得紧,我当初举荐他,完全是看重他的能力,再就是想赚取好名声。他进了工部后,一次都没来拜会过我,朝中也形同陌路,你可千万别以为我找了他,他就一定会出面帮我。”

“啊,情况是这样吗?”

张峦终于明白,原来李孜省当初举荐了那么多官员,也不全都是送银子才推人上位,有的时候还是看重能力的。

张峦心说,你李孜省用人挺聪明的啊。

既收了银子,把先皇那边给应付得明明白白,这边又举荐了贤能,看似还留下了一定的好名声呢!

但是,既要银子又要名声……两手都抓……但是不是……两手都抓不稳呢?

……

……

等了许久,庞顷姗姗来迟。

“我说你,干什么事去了,让我和来瞻这一顿好等?”

李孜省见到庞顷,当即便出言指责。

庞顷回道:“请道爷和张先生见谅,这不是前去传话的人说明了缘由,我马上就去调查过了吗……此事太过蹊跷,打探出来的情况,好像跟刑部尚书杜铭有关。”

“谁?杜铭?”

李孜省听到这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斥道:“给他脸了?拿我的名帖,丢到杜府门前!这老家伙还想不想顺利告老还乡了?”

张峦惊讶地问道:“这位又是……?”

李孜省道:“来瞻,朝中有些人是可以造次,我管不着,也不敢管,就好像那新入阁的徐溥一样,本身没缝,我这只苍蝇再怎么地,也得绕着他走。但有的人……浑身上下都是缝,早已臭不可闻,还想找事!你说我能容他吗?”

“这位杜尚书……”

张峦心说,感情大明的这些个尚书,品行都这么不堪?

“哎呀!”

李孜省抬起头来,自我解嘲道:“我说话有些冲动了,只是没想到区区一个刑部尚书,竟敢把手伸得这么长,连盐税他都想管?看来杜铭是打算以刘吉来寻求退路,所以一出手就不遗余力。

“下一步他大概就是找人参劾你……你我先不动声色,这两天我找点儿法子,把这件事给压下来,你尽管安心回去等着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