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恭顺之心的中书舍人
高启愚提出的条件更加苛刻了,一次比一次苛刻。
最开始高启愚逼迫织田信长投降的时候,只要求矿场驻军,没有其他的东西;在织田信长死后,大明军开始以织田家在大明为由,要求尾张国的归属;在长门城被攻破的时候,大明要求迁徙倭王天皇到大明;
现在这九条,就是高启愚的所有主张,无论哪一条,在之前看,都是完全无法接受的。
但现在,丰臣秀吉只能答应,并且签字。
以前就有人对丰臣秀吉说过,大明吏部、吏部,廷推任命高启愚为礼部左侍郎。”朱翊钧对这份条约越看越满意,给高启愚升了官。
看起来平调,而且还是管鸿胪寺的事儿,但他现在是文华殿的廷臣了,正式进入了大明帝国的决策层。
同样,张居正无论如何也没有理由,再阻止高启愚升转了。
“大明军在京都城外迎恩馆战死五百余众,下章礼部,写一篇祭文,这篇祭文要刻在通和宫门前的忠烈祠碑文上,千万不得马虎。”朱翊钧又下了一个明旨。
通和宫不大,但立一个忠烈祠还是有地方的,朱翊钧打算在龙池旁,专门立一片碑,纪念这些为大明建功立业者,每年祭祀。
“臣遵旨。”冯保俯首领命,陛下对这些为大明负重前行的军兵,极致恩荣,这一次专门为牺牲的五百军兵立碑,亲自祭奠了。
“陛下,琼州海氏送入京一个孩子来,薛云龙带着这孩子去了清勤园,把海中适赶回琼州去了。”冯保回禀了陛下海瑞之事的进展。
薛云龙是万历十一年的进士,和海瑞都是琼州人,是同乡,而且薛云龙还是海瑞的侄女婿,算是家里人,可以做主,薛云龙是进士,身份在这里摆着,哪怕是他不顾及清名,他也不可能顶着皇帝的压力,把海瑞家里的财产给霸占了。
脑袋就该长在脖子上!
“好,大医官看过后,海总宪的身体如何?”朱翊钧问起了自己关心的事儿。
冯保低声说道:“陛下,礼部已经拟好了谥号。”
按照大医官们的诊治,海瑞可能挺不过今年了,年纪大了,还劳心劳力了这么多年,身体已经完全亏空,这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现在是卧床不起,好在还能认的清楚人,精神状态也还不错。
“朕知道了。”朱翊钧略有些感伤的说道,他才26岁,这样的场面只会越来越多,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但真的碰到了,还是让人感伤不已。
王国光的身体就比海瑞要好许多,就是精力不济,才离开了权力的漩涡。
朱翊钧继续处理着各种奏疏,他拦着张居正不让张居正清汰,但是清汰的风,还是从山西吹到了京师。
吏部开始了对京师各个官署的审计,账目简直是触目惊心。
大明京师各个官署,坐班的官员吏员,居然不足六成,这些官吏,因为各种原因,长达三年以上不曾点卯,甚至有超过177名官吏,超过十年,未曾到过衙门,而这里面重灾区就是国子监和翰林院。
177名官吏里面,国子监就占了122名,学正、助教、学录、典簿等,考成法考成不到的地方,全都是重灾区。
“朕不让先生查,就是不能什么都查,这不,真的查出点什么来了,朝廷一定要处置。”
“可是这学正们,个个都很难缠,一个学正就有数名弟子,这些个弟子,有的是举人,在各个衙门里做事务官,甚至还有进士,有些更是前程似锦。”朱翊钧看了看张居正列出的一大长排的名单。
“得罪人诶。”
张居正得罪的人太多了,大明到了两百多岁的年纪,但凡是想做点事,都要得罪人,而且是很多人。
徐成楚新官上任,干的。”
“死了很多人。”朱翊钧面色古怪的说道。
朱载堉不明所以的问道:“死的不是倭人吗?”
“是倭人。”
“啊,臣明白了,倭人又不是人。”朱载堉终于反应过来陛下在说什么。
格物博士们发明了神火飞鸦这种可怕的武器,制造了无穷无尽的杀孽,但在朱载堉心里,倭人根本不是人,大明华夷之辩本身就是共识之一,再加上死的是倭寇,那就更没关系了。
朱载堉也就是身份尊贵,格物院院长的身份又非常的重要,否则他非要渡海去,亲自放一次!
大明朝廷穷的时候,真的会克扣宗俸,朱载堉也是倭患的受害者,当年倭患闹起来,朝廷财政紧张,他家郑王府,也是好多年没修过了。
这朝廷有了钱,立刻就修了十王城,理由正大光明,表达了皇帝陛下的亲亲之谊,当然主要是为了河南、山西、山东的清丈,可十王城就是十王城,豪奢、足俸,日子比在地方好太多了。
“陛下,格物院还在设计复合床弩、车弩,用来放飞神火飞鸦,神火飞鸦需要一个初速度升空,这个初速度如果全靠火药驱动,有点太浪费火药了,如果日后火药威力大了,神火飞鸦可以自己放飞,就更好用了。”朱载堉在走的时候,告诉陛下,神火飞鸦的改良,才刚刚开始。
朱翊钧看着朱载堉的背影,满脸笑容,皇帝倒是想多了,朱载堉本人,压根没什么道德负担。
大明的士大夫好像也不太关心皇帝在倭国制造了怎么样的杀孽,毕竟没有倭人出身的明公。
“陛下,起居注。”冯保专门把起居注拿来给陛下看了下,中书舍人是有恭顺之心的。
“朕看看。”朱翊钧看完之后,递了过去没有任何修改意见。
中书舍人记录:上遣使入倭议和,倭奴狂悖围杀,军兵千五百,以寡击众大胜,倭内讧,京都焚之。
按照中书舍人的记录,京都不是大明军放火烧的,杀孽都是倭人自作孽,内讧把京都给点了,这读书人简单调换了下事情发生的顺序,就让大明变成了受害者。
这么一曲笔,日后春秋论断,恐怕连道德审判都没有,再加上朱翊钧涂黑了原始奏疏,信史也绝不会记载这些。
说不定日后,残暴的大明皇帝朱翊钧,还能混个仁君的名头出来。
所以,大明要赢,胜利者不会被审判,甚至不会被道德谴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