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去看看小金宝。”
沈清宁跟随下人去了院子,小金宝闭眼躺在床上,嘴边还有残存的呕吐物。
“老奴就离开一小会,小公子怎么会……”
伺候的婆子战战兢兢,很怕皇后动怒,下令砍掉她的脑袋。
“小金宝身边离不得人。”
沈清宁见此果断地道,“府上乱糟糟,不适合把孩子留在府上了。”
高热呕吐,万一呕吐物堵塞口鼻,容易引发窒息。
多亏下人离开的时间短,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沈清宁看出来了,傅家的人手不够用。
“玉鸳,你吩咐咱们的人把小金宝先送入清宁宫。”
先把孩子放在宫内照看,等解决傅家事,再把小娃接回去。
反正留在宫内有吃有喝,还有宝宝贝贝两个玩伴。
“还愣着干什么,快给你家小公子收拾换洗的衣物。”
眼前的婆子还在神游天外,被沈清宁呼唤回来。
“皇后娘娘,您的意思是老奴也跟进宫去?”
清宁宫,是皇后娘娘的寝殿。
婆子抖了抖,有些难以置信。
“当然,你是傅家的人,你不跟着谁跟着?”
沈清宁先给小金宝做物理降温,等烧退了,这才放心。
一番折腾下来,等到午时,她这才去看望表姐白春花。
正房内,飘着一股浓重的汤药味。
沈清宁刚进门,就被熏得咳嗽两声。
她以手掩口快步进入内室,发觉里面的味道更重。
“皇后娘娘……”
一整夜,白春花神志不清,甚至还很混沌。
听说表妹沈清宁回来了,她更是恐惧。
说不上为什么,白春花害怕见到好姐妹。
当初被钉在许易的棺材里,她都没这么怕过。
“表姐,我回来了。”
沈清宁拉着一把椅子坐在床边,面色柔和。
这种时候,她不能再说刺激白春花的话。
“臣妇……”
白春花等着被骂,可等了半晌,不见沈清宁有反应。
一时间,白春花更无地自容。
“表姐,难道我做了皇后就不是你的亲人了?”
礼数不可少,却也要分场合。
私下聊天,不必那么拘束。
“清宁,我以为你会骂我。”
白春花怔怔地,她也不明白是怎么了。
得知爹白淮山与小妾嫣然过好日子,而娘却已经入土,白春花就很难过,心里不平衡。
凭什么娘把最好的二十几年给了白家,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是命吗,白春花不想认命。
无数次的夜里,白春花梦见了娘亲周氏,醒来后眼泪浸透了枕巾。
“表姐,我知道你心里很苦。”
沈清宁摇摇头,她是很生气。
选择投缳的死法,需要莫大的勇气。
赴死的勇气都有,为何不继续活着?
“舅父是人渣,可傅诚却没有对不起你。”
沈清宁阐明最简单的道理,“如果你不在了,小金宝怎么办?”
这么小的娃子没有娘,落入后娘的手中,后娘会如你一般待他?
的确,沈清宁会照顾好小金宝,可她相信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做娘的那份心。
“我……”
白春花凄惨一笑,其实她这样已经很久了。
从去年出月子开始,白春花抑郁寡欢,对任何事提不起劲头。
品茶,听戏,这些她都不喜欢了。
去乡下别院小住,白春花除了发呆什么都做不了。
家里不像家,回娘家也是空荡荡的。
渣爹对她不闻不问,大哥不知所踪,白春花又不想给姑母白氏添麻烦。
“傅诚公事繁忙,经常值夜,府上冷冷清清只有我自己,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白春花给沈清宁写了百十来封信,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表姐,对不住。”
沈清宁抱住白春花,很是歉意。
那段时日,她也在经历人生中的至暗时刻。
在外海凶险万分,如踩在刀尖上,度日如年。
再难的时候,沈清宁都没想过放弃,她很惜命。
“清宁,我知道你过得很难,是我自己矫情。”
白春花面色淡淡的,感觉只有死才是解脱。
她醒过来得知没死成,没有庆幸,反而有一点失落。
她怕疼,鼓足勇气站上去踢了凳子。
在此之前,她犹豫了很久。
唯一一次机会,被浪费了。
就算活着,也是行尸走肉。
白春花想娘亲周氏,想去下面与娘团聚。
“表姐,你先定定神,不要过度苛责自己。”
沈清宁越听感觉越不对劲,这不是简单的想要轻生,应该是产后抑郁。
大齐女子生产后,鬼门关走一遭。
产后是最脆弱也是最敏感的时候。
普通百姓人家,为了一口吃食忙里忙外,没有时间悲伤春秋。
然而,产后抑郁的人并不在少数,大多在比较富贵的人家中。
沈清宁曾经做过一个小的调查,发觉京城的官夫人,年过四十的都不多见。
在后宅里耗费光阴,早早地掏空身子,香消玉殒了。
“清宁,我……”
白春花欲言又止,对于她来说求生的路分外艰难,不是只有“想开点”那么简单。
“你生病了。”
沈清宁坚信,产后抑郁是一种病。
白春花得病已经不是一朝一夕了,只不过外行人不懂。
以此来责怪府中下人和傅诚,好像并没有道理。
“我已经派人打听表哥的消息了,这两日就有回信。”
家中突然有变故,这对白慕言来说也是一个打击。
等他散心想通后,应该会回到京城。
白春花精神头不太好,聊着聊着,很快睡过去了。
沈清宁出了房门,只见娘白氏又折返回来。
“清宁啊,春花这是怎么了?”
白氏越想越放心不下,很怕自己回到沈府再得到噩耗。
“娘,开导表姐的事得慢慢来,急不得。”
治疗抑郁必须要系统,对于眼下来说比较复杂。
沈清宁空间没有抗抑郁的药物,她得先针对白春花的情况配药。
除了药补外,还得食补。
“生病了,难道不是脑子坏掉了?”
白氏强压住情绪道。
万一白春花没了,让她在百年后如何面对大嫂?
现在想起来,白氏还很后怕。
“是与脑子有点关系。”
沈清宁安慰道,“娘,您相信女儿的医术,肯定会治好表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