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年前日常(上)(1 / 1)

晋末长剑 孤独麦客 1728 字 17天前

年前日常(上)

年前日常(上)

腊日过后没多久,官府封印关门,进入过年状态。

邵勋难得休息几日,然后便要出门,突击走访。

今年不在陈留慰问了,换个地方,去北边的濮阳。

临行之前几日,他尽量抽出时间陪羊献容。

“敢让我出门么?”羊献容高兴之余,忍不住打趣邵勋。

东海太妃裴氏已经变成邵府“裴夫人”了。

把曾经的主母纳为枕边人,是如此地大胆!但如果是皇后呢,那就太刺激了。

邵勋听到这话时,只是一笑,道:“在沙海走走,又有何难?”

羊献容不再为难他,轻轻抚摸着肚子。

这是她法,连金正都没顶撞过他几次,可见确实有独到之处。

功劳是很大的,实力、人望也是很不错的,但他谨慎地没有出言,藏拙的意图十分明显。

是因为这个孩子么?邵勋轻轻抚摸着羊献容的小腹。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继续钓着,把他们嘴都钓歪了,让这些大士族形不成合力,凑不到一块去。

他也需要不停地操作。

“出去走走吧。”邵勋轻声说道。

羊献容没有说话,只轻轻起身,然后挽着邵勋的手臂,出了黄女宫正门。

“此门名‘长秋’,是你的名字。”邵勋指着身后高高的门楼,说道。

“什么时候取的?”羊献容惊讶道。

“就在刚才。”邵勋笑道。

“还有两门呢?”

黄女宫四面有墙,东侧与丽春台共用一门,南侧是正门,西侧、北侧也有门。

“就叫‘迎春门’、‘御冬门’吧。”

“楼呢?”

“你来想个名字。”

“我好好想想。”羊献容高兴地把头倚在邵勋肩膀上,看着不远处的莲池。

池子是人工疏浚出来的,与沙海沼泽相通,池中有亭,曰“采莲亭”,置船二艘。

池中养了很多鱼,夏天还可采菱——这是邵勋父母的要求。

采菱人多为“罪人”,字面意义理解即可。

譬如攻破汲郡时,还有很多妇人没被赏出去,基本都被弄到梁宫来干粗活了。其实这就相当于掖庭,只不过梁国还不太能设置这种机构,由其他部门(殿中曹)代管罢了。

就当前而言,掖庭多为俘虏的敌方将官、己方罪官妻女,洗衣服、干农活、做杂活无所不包,是宫廷内重要的劳动力来源——“妻女没入掖庭”是自汉以来一种司空常见的惩罚,有些小女孩甚至从小在掖庭长大,不知外间事。

掖庭女人也不是没有翻身的机会。

有时候天子吃惯了山珍海味,他就好那一口农家菜,或者想玩一玩敌人的妻女,这就有机会了。

有时候也会放散一部分掖庭女子,比如天子寿诞、改元、上尊号等,令其出宫自择夫婿。毕竟天子就一杆枪,玩不了那么多女人,像司马炎把东吴宫廷整体打包回家,以至于后宫有一万多女子等着他临幸的离谱状况,真的很少见。

或许,只有包揽了六国嫔妃、公主、贵族妻女的秦始皇,才能与司马炎一较高下。这会采莲亭内就有人在忙活。

邵勋看了一眼,有几个比较眼熟,大概是汲郡抓来的,石虎、孔豚、赵鹿的女眷。

殿中曹的侍卫在一旁监视着。

这工作不错,天天看美女,邵勋暗暗吐槽。

“梁宫真是有几分气象了。”羊献容感慨道。

羊献容看到的是后宫,邵勋看到的是各项机构。

部门不断完善,从十几郡的梁国开始熟悉运转,其实是一个很好的实习过程。

他甚至都不急于让神龟天子下台了,一点点扩大、吞噬非常不错。

“参见明公。”殿中曹令史吴离走了过来,躬身行礼。

在看到羊献容时,吴离脑子有点宕机,一时不知该怎么称呼,最后直接说道:“参见羊夫人。”

“羊夫人”三字叫得羊献容心花怒放,笑意盈盈。

邵勋轻轻搂住她。

人家不喜被喊“惠皇后”,只愿做“羊夫人”,还有什么可说的。

吴离是殿中曹诸令史之一,八品官,分管宫内苑囿——这不是指花园,其实是宫内的养鱼池、畜牧场、菜畦、果园之类。

吴离是吴前的长孙,识点字,但不多,太学出身(挂名)。

与之相比,另外一位和他同名的何离(何伦之子)就不用挂名太学了,他是士族出身,门路多,目前在五兵曹尚书柳安之手下干活,当着分管兵籍的令史。

宫内、宫外,都是自己人。

东海乡党大面积涌入梁宫,就是最近一年发生的事情。

比如新设置的太官就是舅舅刘善介绍过来的,听闻之前在老家做买卖,差点破产。但他有一定的管理能力,直接举了东海隔壁兰陵郡的孝廉,来梁宫掌管膳食。

不是自己人,用起来就是不放心。

邵勋也是肉体凡胎,万一吃到毒饼,岂不完犊子——你别说,世家大族还挺擅长干这事的,正面打不过你,狗急跳墙之下干些阴私勾当,并非不可能,只能说现在矛盾没到这一步,没必要。

“吴令史治果园颇有章法,我已听人说了。”邵勋道:“培育了个桃子,叫什么来着?”

“‘梁白桃’。”吴离惊喜道。

其实这桃子原产于广成泽,确实是人工培育出来的,之前不叫这个名字,移栽过来后为了拍马屁改的。

邵勋之所以知道,还是他老娘说的。

“可酌情推广,好东西不能藏在宫里。”邵勋说道。

“遵命。”吴离躬身应是。

邵勋朝他点了点头,带着羊献容继续漫步。

两人走着走着,十指慢慢扣在一起,再紧紧抓握。

庾文君特别喜欢这样,乐此不疲,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似的,没想到羊献容也喜欢。

前方出现了一道高挑的身影,邵勋下意识想松手,羊献容脸一落,用不高兴的目光看向他。

邵勋尴尬一笑,拉着羊献容的手走了过去。

王惠风站在池畔,行了一礼,然后继续看着冬日清冷的湖面。

羊献容看着王惠风一副遗世而独立的模样,有些不悦,坏心思起来,差点让王惠风称她“母后”。不过人家早就和愍怀太子离婚了,却又无由,便作罢了。

邵勋紧紧握住羊献容的手。

这个小醋坛子,经常肺要气炸。邵勋有时候很烦恼,有时候又很满足,人总是喜欢被需要的感觉。

羊献容如果不生气了,他又会觉得失落——一个字,“贱”!“听闻明公开春后要遣人至新安?”正当邵勋觉得王惠风不会说话时,对方突然问道。

“你怎知晓?”邵勋奇道。

“你说的,我是‘太尉辅政’。”王惠风笑道。

羊献容诧异抬头,看向王惠风。

这句话可不是王惠风清淡性情的风格,她什么时候会笑着开玩笑了?想到这里,手猛然用力,掐起了邵勋。

邵勋皮糙肉厚,面色不变,看着王惠风,说道:“确有此事。新安冶乃国朝大冶之一,我欲将其恢复起来。”

王惠风取出一本书,交到邵勋手上。

“你专门在这等我?”邵勋愕然。

王惠风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