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东微微一笑,给白国昌一个提示:
“国昌,按环境保护法的要求,污染防护距离内居民必须搬迁并安置。据省环保局估算,槐荫铝厂周边涉及两个自然村和一个社区,三百七十户村民,两千三百四十五户居民,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我的天……”
白国昌低声惊呼,他已经领会了秦云东的意思。
安置这么多搬迁居民,相当于新建一个超大型社区。
房地产开发商可以把政府规划的七层楼改为二十层,并且一到三层是商铺,不但可以安置全部移民,还可以对外销售价值十几亿的房子。
最吸引人的地方是,从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土地征用及拆迁补偿费、项目报批报建费、规划设计费、勘测丈量费、公共配套设施费、开发间接费,都由槐荫市承担,甚至还包括搬迁居民的购房成本。
只要槐荫市把国企改制空出来的二环内足够大的土地拿出来招标,只需要增加一个条件,必须赞助用于铝厂改造的一亿元才有资格获取这个大单。
对于地产开发商来说,即使捐了一亿也不算什么,这仍然是利润丰厚的生意,必然趋之如鹜。
“这就是用国企改制腾出土地置换社会资金,不但铝厂环保设备有了,受污染之害的村民得到保护,还解决了国企搬迁后当地消费不足的问题。一举三得,我给你出的这个主意,是不是值一顿晚饭?”
秦云东介绍完自己的思路,对白国昌开了一句玩笑。
“值一顿晚饭?云东,你这个主意值一辈子的晚饭了。”
白国昌一拍大腿,兴奋地大笑起来。
“那就事不宜迟,趁着国企改制的东风,赶快把铝厂的环保整改纳入进来。国昌,你要是操作得当,我担保你一定会获得更多资金支持,更会得到上级的表扬和青睐。”
“说得对,说得对,我现在就召集班子和铝厂负责人开会,研究制定实施细则。”
兴奋之余,白国昌站起身就要打电话。
“不着急现在开会,还是等明天吧。”
秦云东跟着起身拦住他。
“为什么要等明天,既然觉得可行,那就要立刻落实,拖一天又有什么意义?”
白国昌不解地看着秦云东。
“明天我和经济领导小组走了之后,你再开会讨论,并且最好把省环保局的李局长也邀请过来开会,这样更有利于树立你的权威。”
秦云东向前一步,低声说出自己的理由。
白国昌恍然大悟。
秦云东不想让别人看到是因为他做了工作,白国昌才开始行动。
这是要把功劳都推给白国昌。
白国昌感动地握住秦云东的手,用力摇晃着。
“云东,你是有谦谦君子之风。我欠你这个人情,将来一定加倍奉还。”
“国昌,我不需要你报答什么。只要心系百姓,我也会祝福你能不断取得进步。”
秦云东的说完,瞟了一眼墙上的书法便告辞离去。
白国昌回头看到鲍乾清写的“兴利除害,无所不可”,他已经明白了秦云东委婉表达的意思。
无论出发点有多好,干事还应该有底线,不能不择手段,更不能牺牲百姓利益换取自己向上爬的台阶。
白国昌长出一口气:“秦云东,真是个另类啊。”
他随即打电话叫来市长潘全功和副秘书长蔡丽屏,准备先小范围讨论秦云东的解决方案。
白国昌放下电话,看了看腕表,正好是下午四点三十分。
与此同时,鹰国,现在是上午八点三十分。
一架直升飞机降落在凯恩山脉中的私人庄园一片草地上。
中山市驻欧洲办事处主任金丛亮,身穿羽绒大衣从直升飞机跳下来。
螺旋桨卷起的凛冽寒风让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初春的鹰国依然阴冷,丝毫感觉不到暖意。
金丛亮快步走向迎接他的封天淮,握了握手。
“天淮,族长召唤我有什么大事发生?”
“不清楚。”
封天淮面无表情地转身拉开车门。
他五十多岁的年纪,长须已经灰白。
但他体型依旧保持匀称没有走样,在这样的阴冷天气里,只穿一套春秋季的亚麻唐装。
封天淮是封百川的心腹之一,也是话最少的人。
他就是“人狠话不多”的最佳注释。
金丛亮不敢多嘴,跟着钻进轿车。
轿车行驶了两公里,穿过大门敞开的院子,停在一栋中式海派别墅前。
金丛亮跟着封天淮走进别墅,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后花园的暖房。
暖房超过五百平方米,栽种的各种奇花异草争奇斗艳。
能在如此恶劣的天气能看到如此奇景,得益于暖房内的温度维持在二十八度。
金丛亮刚进来就瞬间汗流浃背,不由自主脱去羽绒大衣。
“丛亮,你来了?”
封百川背着手从花丛中间的石子小路走过来。
他也是一身的春季亚麻套装,只不过他的衣服是黑色,封天淮是灰色。
“族长,您老好啊。”
金丛亮微笑着单臂横在前胸,深深鞠躬行礼。
“免了,坐吧。”
封百川坐到一排葡萄藤下的藤椅上。
封天淮随即拿起藤桌上的红酒,倒入两只碧绿的墨玉杯。
金丛亮坐在藤桌对面的椅子上,正襟危坐一言不发地等着封百川发号施令。
“丛亮,我听说中山市要你回去述职了?”
“是的,每年驻外机构都要在这个时候回去汇报去年的工作,再布置今年的任务。我明天动身回去,一周后就能回来。”
金丛亮回答得简短,但已经说得很清楚。
封百川拿起酒杯含了一口酒在嘴里,闭上眼睛体会红酒的味觉享受。
过了一分钟咽下后,他扬了扬下巴,让金丛亮品尝。
“夜光杯里溢彩,葡萄架下飘香。祁连山外酿琼浆,醉倒三军兵将。”
封百川摇摇头低声赞美美酒。
金丛亮喝了酒,却没有族长的文采,只能连连点头表示认可。
“你回去后,我有事要请你帮忙。”
封百川把玩着墨玉酒杯,目光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