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仪景从萧玉京深邃的眸子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欲,她想,或许从他提出来绿卿园的时候,便已经起了意。
她自不会拒绝。
她看着窗外的风景,虽然将这小院一览无余,可终究也只有这四方天地,偶尔看看是乐趣,日日看着,便是烦闷了。
而萧玉京被困在这里两年。
她看过萧玉京的手札,是清理战场的时候无意中捡到的,他心中有天地,有万民……
萧玉京在鳌山惨败的那场战事,她其实就在山后。
那年,她是意外得知郑家要偷袭萧家,想着正好顺路,若幸运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却没想到那场战中萧家主将竟是萧玉京,而郑家并非主力部队,而萧玉京,惨败。
她听到郑家的欢呼声才露头。
她偷袭了郑家还来不及庆祝的军队,清理了战场,捡到了萧玉京遗落的手札,这才知道被偷袭的人竟是萧玉京。
不过她的人并未找到萧玉京尸骸,当时她还想着,这样少年英雄死的可惜,她也是愿意给她立个碑的。
手札中萧玉京提到他的腿受了伤,彼时,他虽然难过,却并没有自我放弃。
在此之前的萧玉京还是个阳光开朗的人,会记许多人间琐碎,说的是人情世故,也映射着战场变幻。
温仪景留下手札,想着若是萧玉京命大逃了便也罢了,若是人真没了,到时候她拿着萧玉京最后的遗物去找萧天启,或许他们还能合作。
后来,萧玉京倒是命大活了下来,而她也和萧天启达成了合作,她还得益于萧玉京手札里的内容,悟出了一些战场中利用人心得胜的法子。
温仪景反手握住了萧玉京的手,无声地拍了拍。
院中细细密密的竹叶随着秋风发出细细的碎响,温仪景看着萧玉京温润的眸,脑海中冒出了初见时候他那双沉寂如死水的眸,那时候他身上还总是露出厌世之感。
她是有些心疼他的,却又自私地想如果回到过去,她的选择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因为对于今日种种结局,权衡之后,她心中甚是满意。
既然不想改变,便再对他好一些吧。
萧玉京从她一向柔和的面容里看到了细碎的心疼,可她那双会说话的美眸里对他的心疼,却又没有那么纯粹。
可不管如何,只要她能有心疼,便也就够了。
她站起身,来到他面前,轻轻捧起了他的脸,额头相抵,细碎的吻落了下来。
萧玉京心口浅浅的暖意一点点燃烧了起来。
可就在那团火要蔓延的时候,她却又停了动作。
萧玉京仰首沉迷要追寻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略显尴尬地别开脸。
“小顺子来了。”温仪景浅浅咳嗽了一声,话音落下,小顺子的身影出现在垂花门处。
小顺子并没贸然进来,在门口停了脚步,恭敬地喊道,“夫人,公子,觉晓公子来了。”
萧玉京手抵着额头,耳朵又红又烫,方才,他竟然没听到小顺子的脚步声。
“知道了,让觉晓去前院等。”温仪景笑着说,弯下腰笑着揉了揉萧玉京发红的脸,“觉晓许是来告别的,等晚上,都随你。”
留下这话,她便毫不留恋地大步走了。
萧玉京将轮椅往前移了两步,在床边看着她大步离去的背影。
和过往的许多次一样,太后娘娘没有不舍,更没有回头。
那样的时候,太后娘娘还能分出心来听到外院里靠近的脚步声。
萧玉京桌案上的拳头越发收紧。
“公子,夫人身边那位叫素商的,和温首阳搅和到一起了。”青鸾知道温仪景去了前院,便来了绿卿园汇报消息。
青鸾无意调查素商,是去查账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
“本就是夫妻,儿子又回来了,破镜重圆,也没什么新奇的。”萧玉京语气淡淡的说,看得出来,心情不太好。
青鸾不解,早上不还积极地请夫人来绿卿园呢?
“可您不知道,这位看起来最是人畜无害的素商姑娘,最是风流。”
青鸾因为发现这事儿,所以没忍住多查了两手,却发现了这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都要重新认识这位素商姑娘了。
“只来京都的这大半年里,素商姑娘便有七个相好的,且各个都,都有肌肤之亲。”青鸾在自家主子面前说太后娘娘身边心腹的八卦,实在有些不太好意思。
萧玉京也有些意外,素商竟然是这样的性子?
“那些男子都是什么身份?”萧玉京忍不住地问。
这位素商于太后娘娘可不止是厨娘这么简单,以前还是太后娘娘的嫂子。
她们之间的关系比寻常的主仆更亲近几分。
这样的人留在太后娘娘身边时日久了,会不会把人带坏?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太后娘娘手中那些不正经的话本子,应该也都是这位素商姑娘寻来的。
“多是年轻不曾婚娶的少年郎,也有一位象姑馆里的小倌儿,素商姑娘砸了重金,那位小倌儿只接她一人,还有两位是鳏夫,唯一的共同点,应该就是这些郎君样貌都是不错的。”
青鸾调查得也认真。
这样多的风流韵事,他是真的担心温首阳知道之后会和素商吵闹,影响了萧家的声誉。
“既然没去找那些有妇之夫,便也不会惹出乱子。”萧玉京平静地说,可眉头却还是微微蹙了起来。
这个素商做事还是太风流了些。
“夫人身边其他几个人呢?”萧玉京又问。
如果只有素商一个,倒也还好。
就怕几个都是这样的。
那这就增加了太后娘娘被带坏的可能。
太后娘娘以及她身边的这几个中年女子,和寻常的妇人姑娘都是不同的。
这几位手中或多或少的都有权势,都有自己在世间安身立命的本事,不依赖于任何人而活,所以她们肆意张扬,无所畏惧。
青鸾摇摇头,“不知道,也没敢去查。”
太后娘娘身边哪个不是人精?
今日调查素商,也是他这些日看出来了温首阳不得太后娘娘重视,甚至被厌恶,所以才敢去查。
萧玉京有些失望,却也知道青鸾这么做才是对的。
……
温仪景来到前院,便看到林觉晓已经将行李都带过来了,这是准备立马就走了。
“姑姑,我这次休息的时间也够长了,一寻族中也离不开她太久。”林觉晓恭敬地说。
“姑姑,蛊虫的事情,一年之后无论我和觉晓是否缘分依旧还在,我会再来京都找您的,一定帮您解除蛊毒。”苗一寻跟着林觉晓一起喊姑姑。
温仪景看了一眼坦坦荡荡的小姑娘,温柔笑了,“如此多谢你了,我也希望你和觉晓缘分能够深一些。”
“我也这样期待着。”苗一寻笑着说。
林觉晓有钱有权,温仪景也没什么礼物好送他,好在萧玉京很快也过来了,带了一把带着机关暗器的扇子和两套女士用的袖箭。
“知晓你不缺钱,又见多识广,我也没什么新鲜的送你。”萧玉京对林觉晓也很好的,虽然刚才也有些恼他扰了自己好事。
“这可太合我心意了。”林觉晓开心得很。
“你们两个好好过日子。”林觉晓小大人的叮嘱,“希望明年我们再回来的时候,能有个弟弟或者妹妹,萧大人,你可要努力了。”
萧玉京无奈地笑着,“承你吉言。”
……
“公子方才这是……主动答应了?”长离和温仪景回了院中,想到门口萧玉京答应的那么痛快的样子,有些纳闷。
“这话你也信?”温仪景哼了一声。
这答不答应,还得看萧玉京接下来的表现。
夜色渐浓。
在幽兰园用过晚膳,温仪景推着萧玉京进了绿卿园。
晚上的绿卿园更显得几分幽静神秘起来。
小顺子和小满子留在了外院。
进了内院,萧玉京示意温仪景停下来。
温仪景不解地看他,这是什么意思?
“落锁吧。”萧玉京指了指内院的门锁。
温仪景,“……你以前住的时候也落锁?”
萧玉京只无声地催促。
月光下,温仪景被他黑亮的眸子烫了一下,更有一种入了竹林要被竹妖拆骨入腹的紧张感。
在他的注视中,她如他所愿。
看着转过身的人,萧玉京又看向竹林深处。
温仪景,“……”
“夫人白日里说,晚上都随我的。”萧玉京语气幽幽,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委屈的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