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散衙。
陆奇羽忽然匆匆来报:“大人,节度使衙门来文,说寻找盗匪的事不用我们插手了,他们已经找到了。”
姜峰睁开双眸,疑惑道:“找到了?”
陆奇羽点头道:“是,听说是瀛国人自己找到的,盗匪并非外人,而是他们自己人监守自盗。因此事是外邦人的自家事,节度使那边也没有将盗匪抓起来,而是让瀛国商会自己处理。”
姜峰笑了,笑容有些意味深长:“这是害怕我们顺着这条线查到什么吗?”
陆奇羽神色凝重:“大人,那咱们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不用猜也知道,这川岛商会肯定有问题!
姜峰点头道:“当然要查,而且,你继续大张旗鼓,光明正大的去查。”
陆奇羽有些不解:“大人,咱们这样做的话,岂不是打草惊蛇吗?”
姜峰笑了笑,颇有深意的说道:“就是让他们知道,你不把蛇惊走,又怎能顺藤摸瓜,找到它的老巢?”
陆奇羽眼眸微亮:“大人的意思是,等他们自乱阵脚,咱们再一网打尽?”
姜峰手指头敲打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这只是一方面。其次,我在逼他们加快脚步。”
“目前我还不知道,他们来雍州城的目的是什么,可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而我们不良人又紧追着不放,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是放弃原来的目标,狼狈的离开雍州,还是……不留余力,孤注一掷呢?”
陆奇羽当时就明白了,可他心中还是有些担忧:“可如果他们选择放弃呢?”
姜峰手指头的动作蓦然一顿,而后平静道:“那就让他们没得选。”
……
城南,大宅院内。
陈观潼愣愣地坐在位置上,看着眼前的凤伊洛,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洛洛姐,你刚才的意思是说,川岛商会对外宣称已经找到盗匪……呸,找到那个侠盗了?”
凤伊洛眼神怪异的看着她:“你老实交代,你到底偷了他们多少银子?别跟我说几千两,以川岛商会的底子,区区几千两,他们还犯不着动用节度使的关系,闹得满城风雨。”
陈观潼顿时有些心虚起来:“其实,也没多少。就是吧……大概八九箱银子吧。”
凤伊洛想了想,道:“按你报账留一半的习惯,这么算来,你起码偷了他们十六箱银子。”
陈观潼目瞪口呆,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啊?”
凤伊洛平静道:“按照每一箱两千两来算,其实也才三万两千两,所以,那箱子里还藏有其他宝物?比如珍珠翡翠之类,或者其他珍贵物品的东西?”
陈观潼看着眼前的凤伊洛,顿时惊为天人:“洛洛姐,难道你的神通不仅可以看清地形,还能看穿人心?”
凤伊洛淡淡道:“那倒不是,我只是看穿了你罢了。”
陈观潼:“……”
为什么受欺负的总是我啊……陈观潼心中碎碎念,可事到如今,她也只能老实交代。
当十六口大箱子同时打开,望着满屋子的珠光宝气,凤伊诺当场陷入了沉默。
这岂止是几万两?
真要算起来,单单眼前这些财富,足够抵得上一城两年以上的税收了。
而且还是富饶的大城。
那些偏远小城,或者不够兴旺的中等城池,一年的税收也才五万两到十五万两左右。
大城一年也才二十万到二十五万左右。
可眼前这些……算起来不下于五十万两了。
凤伊洛转头看向陈观潼,眼神带着严肃,看得后者心里直发毛。
陈观潼小心翼翼往后挪动脚步,低声细语的说道:“那个,洛洛姐,你晚膳吃了吗?要不我再去给你做点……”
凤伊诺忽然语气郑重的说道:“栗子,我忽然发现,你确实是个人才。”
陈观潼眨了眨眼,为了确认自己没听错,又试探性的问道:“我真的,是个人才吗?”
凤伊诺点头道:“我和大姐一直在为经费而苦恼,没想到你一出手,就解决了我们头疼已久的问题。”
她伸手拍了拍陈观潼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以前是我们太小看你了,也对你太苛刻,你别往心里去,说到底,那都是为了你好。”
陈观潼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
许久后。
她忽然昂首挺胸,双手叉腰,宛如一头骄傲的小母鸡,得意洋洋的说道:“那是,我小栗子是什么人?”
“大姐当年还夸过我呢,说我是,刀山火海浑不怕,临危不惧真英雄!”
“这不,我小栗子挥手之间,区区几十万两,便如探囊取物,手到擒来啊。”
凤伊诺看着眼前的陈观潼,心中却忽然想起大姐当初对栗子的评价:
“她从小没爹没娘,看似没心没肺,实际上,她内心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别看她在外人面前能临危不惧,哪怕面对超凡也不会害怕,可一旦在自己信任的人面前,却总是习惯性的依赖别人。”
“她只是想要获得亲人的保护,也只有在她最亲近的人面前,她才会展露自己孩子气的一面,以此博取亲人的关注和奖励。”
凤伊洛此时也在想,自己是不是平时对栗子太严厉了些。
或许确如顾剑秋说的,她还只是个孩子。
凤伊洛忽然伸出手掌,像是宽慰孩子一样,轻轻拍了拍陈观潼的小脑袋,认真说道:“栗子,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最厉害的。”
陈观潼愣在原地,眼泪有些争气的想要流下来。
好在她及时展露出坚强的一面,把眼泪又被憋了回去,再次得意的昂起头:“所以啊,以后有什么事,你们交给我去办就行了,保证给你们办得妥妥当当。”
凤伊洛想了想,还是说道:“其实,这次的事情,你或许还应该感谢一个人。”
陈观潼疑惑问:“感谢谁啊?”
凤伊洛道:“姜峰。川岛商会对外说是自己人监守自盗,其实是迫于不良人带给他们的压力,不得已才这么做。”
“你能偷出这些东西,一来得益于姜峰帮你把对方的人引开,二来,他以追查盗匪的名义调查财宝的数量和来历,逼得川岛商会不得不吃这个哑巴亏,也避免我们被官兵追查。”
陈观潼陷入沉默。
半晌后,嘴里不由得轻声说了一句:“这个臭男人,看来也没那么坏。算了,我就勉为其难,不与他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