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恶花(1 / 1)

“协议订婚?”楚叙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楚叙以为商阙说起楚芙时的那些话,已经足够过分。

却没想到,现实远比他想的还要荒诞。

楚璋看见来人是楚叙,面色稍缓了些:“你回来了,那边消息怎么样?”

楚叙表情一滞,原本升起的怒意,又重新沉没下去。

他摇摇头:“没有找到。”

“……”虽然早有预料,但楚璋一时间,还是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他沉默着,坐到桌旁的一张木椅上,连继续训斥楚芙的心思都没有了。

是他想错了。楚璋想。

在楚昭和楚芙之间,商阙想要的一直都是楚昭。

所以,现在楚昭出事,商阙就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楚芙。

楚璋想起,G大校庆晚会时,商阙不顾惜楚芙的脸面,在楚昭表演结束后,直接登台为楚昭献花。

一切早有预兆,只是楚璋当时没放在心上。

楚璋的面色逐渐晦沉下来:“商家竖子!”

他心里恼恨,如果二十年前,楚家没被那场金融风暴影响到,资产大幅度缩水,以至于集团的产业元气大伤——

楚家还是他与文澜定亲时,那样资产丰渥,有一掷五亿为文澜拍下真爱之心的威势。

那商家作为后起之秀,又有什么资格这样挑拣他的女儿?

所以楚璋才更恼怒。

只要一想到他所以为的,商家会和楚家联姻,是看在楚家实力的基础上,想要和楚家强强联合——

结果真相却是,商家继承人只对楚昭一人的青睐。

楚璋就觉得脸疼。

尤其是,楚璋还一度以为,是楚昭得罪了商阙。

如果不是楚芙力挽狂澜,宁愿牺牲她自己的名声,也要替楚家保住联姻……

那商、楚两家的合作早就破裂了。

但现在再看这些事……

他楚璋简直成了天大的笑话。

在商阙和楚芙眼中,一心家业的他,和供他们嬉笑取乐的小丑,有什么区别?

————

楚璋越想越气,指着坐在一边低声抽泣的楚芙,怒声道。

“哭哭哭,你现在知道哭了?”

“但凡你和商阙之间的协议,有顾及到我们楚家一点,我也不会气成这样!”

“商阙心里不满,戏弄我们楚家,你不帮着从小把你养大的自家,还上赶着把脸伸过去给他踩,你贱不贱啊?!”

楚芙的脸蓦地苍白下来,她没想到楚璋居然会对她,骂出这么难听的字眼。

楚璋完全无视了楚芙惨白的脸色,他现在看楚芙哭,只觉得厌烦。

“你说说你图什么?”

楚璋眯起眼睛,用审视的目光打量楚昭:“难不成你是嫉妒楚昭?”

“因为楚昭能和商阙订婚,所以你就想着要抢过来……”

楚芙握紧双拳,指甲深深掐陷进掌心的软肉里。

她眉眼间晃过冷色:不能让楚璋往这个方向想!

楚芙抬头,用不可置信的目光望着楚璋:“爸!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楚芙浑身都在发抖,像是委屈到了极致。

她情绪激烈,几乎是脱口而出。

“是商阙知道我只是楚家的养女,所以故意来接近我的!”

“我承认,和商阙签订协议那件事,是我做糊涂了。”

“可是当时,父亲你因为商、楚两家合作停摆,所以每天郁郁,经常为公司的事发愁……”

“还有大哥也是,你们都变得很忙碌,连妈妈都经常见不到你们,向我问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一时糊涂,就先答应了商阙。”

“而且……”楚芙顿了顿,眼泪大颗大颗地向下落:“父亲你想怎么骂我,就骂我吧。”

“我确实不争气,我也不想骗您……商阙很好,我是真的有些喜欢他。”

“我也没想到,他对我,只是……只是为了报复姐姐。”

“如果……”

楚芙屈起膝盖趴伏下去,脸埋在交叠的双臂间,哭得泣不成声。

楚璋看着楚芙这幅作态,一时间脑壳子嗡嗡的,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里面飞,搅得他头昏脑涨。

楚璋是真不清楚了,楚芙这些话到底是在推卸责任,还是他的教育真就这么失败,逆天一样养出了一只恋爱脑。

楚璋搞不明白,颤着手又吞了一枚降压药。

————*

楚叙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只觉得他的身体和灵魂,像是被分割成了,两个全然无关的个体。

他的身体在试图阻拦,灵魂却高高的飘起来,冷漠且居高临下的,注视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这些年来,楚叙承认,他对楚芙多有偏心。

因为楚芙小小年纪就没有了父母,她是作为被送走的,楚昭的替代品,被父亲接到家里来的。

楚叙是看着楚芙长大的,在楚昭被送走后,楚叙把对亲生妹妹的期许,全部移情到了楚芙的身上。

天长地久,移情变成了真情,楚芙高过了楚昭。

而楚叙从想着让自己的亲生妹妹回来,变成了,如果亲生妹妹真的回来,那楚芙妹妹怎么办?

可楚昭妹妹也很无辜。

两相博弈的最后结果,就是楚叙决定要对楚芙好些,再好一些。

只有这样,楚芙才不会在夜里偷偷哭泣,害怕自己重新被送回福利院。

而楚昭……她到底是父亲的亲生女儿,上面有大哥,下面还有小弟。

无论如何,他们之间的血亲关系,是不可能被斩断的。

所以楚昭有的是人,会对她好。

而小芙,或许只有他了。

他就抱着这样可笑的念头,直到楚昭活成了一具僵硬的人偶。

楚叙疲惫地垂下眼睫,不想再看楚芙在父亲面前,表演出的一切。

他不得不承认,他亲身纵出了一朵,吞噬他人血肉的恶之花。

会付出代价的,楚叙想。

无论是他,还是楚芙,他们这样的人,迟早都会付出代价的。

———*

屋门被敲响,楚璋是坐着轮椅,以被管家推着的姿态,出现在病房外的。

楚叙怔了怔,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大哥的病房,而刚才大哥一直都不在房内,他竟然也没有注意到。

楚叙快步迎上去,目光落在楚璋打了石膏的右腿上,眼带关切。

“大哥,你这样能随便下地吗?”

楚璋摇摇头:“无事。”

楚璋眉眼间积着凝重,抬手示意他出来说话。

等楚叙走出病房,反手将房间门合上。

楚璋才道:“小望就在旁边的病房里,你也去看看他吧。”

楚叙立马反应过来:“小望的眼睛……”

楚叙一回来,就碰上楚滕训斥楚芙的闹剧,他脑子混乱一片,连楚璋在电话里和他提起过的那些事,都一并忘脑后了。

现在楚璋一说,楚叙才又想起来。

楚璋叹口气:“小望运气很差,出现了暂时性失明。”

“本来……家里是想隐瞒他具体的病情的,可现在,不太能瞒得住了。”

楚叙连着几天没回来,现在听到楚璋这样说,他只觉得茫然。

“隐瞒?”

“不是说,是脑震荡,只是比寻常的要严重些……”

楚璋眼眸黯沉:“是颅内出血。”

“认知障碍,运动能力障碍,都是小望要直面的后遗症。”

楚璋看着楚叙,声音平静到残忍:“小望,再也不能赛车了。”

楚叙瞳孔放大,眼底隐隐发红:“怎么会……”

他几乎失声:“怎么会这么严重?”

楚璋垂眸不语。

楚叙声音发颤:“哥,你已经去看过小望了吗?”

楚璋摇头:“我先去找了医生。”

楚叙捏紧拳头:“那父亲呢?父亲还有楚芙,他们有去看过小望吗?”

楚璋沉默几秒:“没有。”

“……”楚叙不发一言,转身直接往楚望的病房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