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仲夏(1 / 1)

——梦魇——*

【怎么会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呢?不可能的】

【昭昭,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

可是他们真的不喜欢她。

【昭昭,就算……就算他们真的没有那么爱你,那也绝不是你的错】

【你是个好孩子,毋庸置疑的好孩子】

可是好孩子,不应该是会讨人喜欢的吗?

【昭昭,是春姨错了】

【如果真心换不回真心,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爱他们之前,我应该先教会你,该怎么爱自己的】

……

——6月4日——

[五月已成为过去]

[浓夏将至,我又熬过一个苦春]

[噩梦根植在我的大脑,它不知疲倦地造访]

[活着的每一分钟都开始变得困难]

[但我记得春姨鼓励我的每一句话]

[她说相信奇迹的人,一定会等到奇迹发生]

[我相信春姨]

[所以,我也开始相信奇迹]

——楚家老宅——

“血清素综合症?”楚望重复了一遍家庭医生的诊治结果,表情里满是困惑。

“这是什么病?”

家庭医生语速飞快地答道:“血清素综合征,是由某些药物引起中枢神经系统,血清素活性增高的一种精神障碍疾病,症状包括……”

楚望听的头疼,急急打断:“停,说简单点!”

“这病怎么来的?她以前就有吗?”

家庭医生顿了顿:“以前应该没有,这病只会在服用治疗性药物,或者……自杀时发生。”

“自杀?!”楚望不可置信地提高声音:“她自杀什么?她怎么可能自杀?”

“楚昭疯了吗?”

家庭医生补充道:“也有可能是药物冲突引起的,昭小姐不是在吃抗抑郁类的药物吗?”

“如果昭小姐不小心混吃,或是药物服用过量的话,是有很大可能会产生这种疾病的。”

家庭医生边应付楚望,边为楚昭做了初步的诊疗。

他看向楚滕:“先生,我的建议是,立即将昭小姐送往医院。”

“她应该需要洗胃。”

“洗胃?”楚滕从家庭医生说出,对楚昭的诊断结果后,那张脸便黑得可怖。

此刻更是阴沉到了极点。

他是真的不明白,同样的教育方法,又同样是女孩子,为什么小芙就能那么乖,那么听话——

贴心柔顺的完全就是他和阿澜的小棉袄。

小芙甚至都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可楚昭呢?

流着他和阿澜的血,又是楚家血缘实际上唯一的女儿,可看看她都做了什么?

这些年来,除了让他和阿澜丢人,恨不得根本就没生过这个女儿……

哪有一样是让他们称心如意的?

现在还精神失常到吞药自杀……这事要是传出去,旁人会怎么看他们楚家?

龙潭虎穴,连亲身女儿都虐待的地狱魔窟吗?

楚滕越想越气恼。

如果是他和阿澜苛待,可家里其他人不都好好的,怎么就她不行?!

到底哪里亏着她了?

至少她生在楚家,衣食无忧,就不知道比其他人幸福多少倍了吧?!

“先生?”家庭医生硬着头皮又提醒了一次:“昭小姐需要立即送医。”

楚滕闭口不言,压着火气垂眼去看楚昭。

看她惨白到没有一丝血气的脸,躺在那里毫无声息,像一具尸体。

“……”楚滕心中莫名一突。

“还问我做什么?”楚滕语气不耐,转眼瞪向楚望:“还不快叫佣人,你也一起,把她抬上车送最近的医院!”

“出人命了都不知道急吗?!”

楚望:“……”

楚滕的脸色实在是太难看了,楚望本来就畏惧楚父,现在就算无故被骂,也是不敢有半句反驳的。

——*

楚望指挥着人忙活了起来,楚滕却没一起跟着往屋外走。

他抬手拦了下,要跟上去的家庭医生,自己脚下却又走得慢。

家庭医生也只好慢下来,等楚滕新的吩咐。

楚滕面露犹疑:“楚昭的抑郁症,是真的吗?”

家庭医生惊讶得睁大眼,侧头看向楚滕的眼神里,甚至带了几分不可思议。

楚昭的抗抑郁药都吃了这么多年,并发症也一大堆,还有那种明显不太好的精神状态……

只要长眼睛的人,应该都能看出来,楚昭状况并不好吧。

家庭医生心中腹诽,嘴上却正常回答道:“当然。”

“您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楚滕默了默,表情依旧不怎么好:“楚昭从小就嫉妒心重,喜欢学人。”

“缠着小璋学打拳,和小叙学画画,甚至小望学赛车,她都跟着去了。”

“老李,你不了解她。”

“就为了引全家人关注,楚昭她什么都能做的。”

“所以,阿澜被确诊为抑郁症,受全家照护关心——她就想给自己也编出来一个,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

家庭医生:……什么叫,\"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

楚昭梦魇缠身,被确诊为精神衰弱的时候,才刚过十二岁。

因为受到的刺激太过,之后有整整三年,楚昭都是失语的状态。

这样明显到,已经从心理层面,影响到生理层面的病症——

到楚滕这里,竟也成了楚昭随随便便就能演出来的事?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为了夺取全家人的关注,所以做了三年的哑巴?

楚昭如果真有这样的本事,现在早该天高海阔,任意畅游了。

何必留在这里呢?

反正她装了三年哑巴,也没见楚家有一个人多关注她半分。

家庭医生摇摇头,没再说话。

——楚家老宅门口*

楚昭已经被送上车,楚望上前拉开车门:“爸,您坐前面?”

楚滕叹口气,刚要上车,身后就传来楚芙的声音。

颤抖着,带着哭腔,像一只失去庇护的雏鸟。

她跑上前,拉住楚滕的手臂:“爸,妈妈原来一直醒着,在屋里不知道哭了多久……”

“眼睛都肿起来了,我看着好难过。”

“爸,妈妈看起来好难受,我哄不好她呜呜……”

“什么?!”楚滕瞬间变了脸色。

他挥手将车门重重关上。

为自己刚才那一瞬的心软,而感到耻辱。

“果真是个灾星!”

楚滕再不想去看楚昭一眼,他甚至把楚望也从车上扯了下来。

“生下来就是克你母亲的东西,你还去什么去?!”

“还嫌不够晦气么!”

楚滕说完,就毫不犹豫地转身。

他步履急促的样子,和来时的悠然慢行,简直是天差地别。

楚芙站在原地,看看傻眼的楚望,又看看车中歪倒着的楚昭。

她掩住唇,眼中仍有盈盈的泪光:“可是姐姐……姐姐怎么办?”

“爸爸不管姐姐了吗?”

楚望:……

他有些一言难尽地看了眼楚芙,转头看家庭医生:“李医生,麻烦您送楚……”

话还未说完,就被家庭医生满含歉意地打断。

“抱歉啊,先生让我立即回去,为夫人看诊。”

楚望:“可是楚昭……”

到底医德在身,家庭医生再次提醒道:“要尽快,不能再拖了。”

楚芙面露担忧:“怎么办?爸爸不让你去送,可是姐姐又……”

“算了,小望,你先回去,别让爸更生气了。”

“爸爸没有说我,我可以去送姐……”

“不必了。”秦时昼快步走上前,挟仲夏的风,星夜的月。

他走得又急又快,薄薄一层衬衣下,因为呼吸的急促,胸膛起伏尤为明显。

秦时昼甚至都没有缓一下,到车前便直接俯身,将楚昭从逼兀的车内抱了出来。

他姿态那样着急,动作却又平稳得过分,抱着楚昭,就像抱一块稀世珍宝。

同看得呆愣错愕的楚芙和楚望擦身而过时,秦时昼只留下冰冰冷冷的一句。

“我会带她去看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