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澜!”楚滕从屋内匆匆出来,快步走到被楚叙扶着的文澜面前。
楚滕接过文澜在怀里,对着身后跟过来的商父,语速飞快地道:“抱歉,我夫人身体有恙,不能再继续招待你们了。”
“楚叙,代我送送商先生一家。”
楚叙应声:“好。”
商父面色有些尴尬,他在客厅时,有隐约听见自己儿子在外面,和楚芙他们吵起来的声音。
现在文澜会这样,说不定就有他儿子的缘故。
商父摆手道:“没事的,我们……”
“昭昭……”原本以为已经昏迷过去的人,忽地拽住了楚滕心口处的衣料。
文澜闭着眼,嘴唇颤动着,重复着楚昭的小名。
楚滕不知为何,心口也像是随衣物,被文澜紧攥在了手中一般。
他感到隐痛,又觉得烦躁。
大概这世上真的有相生相克的关系,他的夫人文澜和他的女儿楚昭,就是如此。
“楚昭没事的。”
楚滕顿了顿,一边抱着文澜向屋内走,一边又一次骗哄道:“你的昭昭没事。”
怀中的人像是听见,竟真的慢慢安静下来。
楚滕心中沉重,完全没有再理会旁的人。
商阙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一幕,神色更冷了些。
……
打过镇定性的药物后,文澜沉沉睡去。
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和。
楚滕面色晦沉地坐在客厅内,冷眼看着低首站在他面前的楚叙和楚芙。
“说说吧,到底在聊什么?”
“能把楚昭出事的事,都透给你们妈妈听。”
楚滕话音落下,楚叙和楚芙都只沉默着,没有一个人回答。
“说话!”楚滕抬手猛力拍击在圆桌上,一时间,茶盏震动的声音响彻屋内。
“父亲!”楚叙下意识地去看楚滕的手。
“你还知道我是你父亲!”楚滕将手攥握成拳:“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还有你。”楚滕看向楚芙:“在屋里就听你的声音大,你……”
“父亲。”楚叙打断了楚滕未尽的指责之语,垂首道:“是我的错。”
楚芙一怔,有些惊讶地侧首看向楚叙。
她没想到,发生了那么多不愉快的事情后,楚叙居然还愿意替她担责,愿意……护着她。
楚叙没看楚芙,只继续道:“是商阙一直想知道……昭昭出事的真相。”
“他怀疑我们中的每一个人,质问是不是我害了昭昭。”
“我和他争执时,不小心说了不该说的话,正好让母亲听见了。”
“哼。”楚滕冷哼一声,面色更难看了:“我们楚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他一个外人来管了!”
“你也是,不想回答的事,直接不回便是了。”
“难道我们楚家自己的家事,还要向他一个外人做交代?”
楚叙垂头听训:“是我鲁莽了。”
“你当然鲁莽!”楚滕怒气稍消了些,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说的烦闷。
等文澜醒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闹。
商阙也是,区区竖子,居然这样无理!
还上门来质问他们!
楚昭怎样,又和他商阙有什么关系?!
这天下,哪有喜欢一个人,还要反过来威胁她家里人的?
真不知道楚昭是怎么招惹的,一个商阙,一个秦时昼,都是只会对楚家不利的晦气东西!
他这个女儿,活着的时候让他发愁,死了也半点不让他省心!
楚滕只觉自己心中那点,因为楚昭出事,而生出的怜惜之心,此刻都要被耗干净了!
———*
楚滕心中烦闷,抬眼看见站在楚叙身后一些,垂头不言的楚芙。
不知为何,楚滕心中又一阵火起。
“你呢?你就没在其中掺和什么?”
楚芙一怔,抬头对上楚滕不带一丝温情,冷漠中带着厌烦的眼神。
这种眼神,她记得。
楚芙也曾亲眼见过无数次。
只是那时候的每一次,楚滕的这种眼神,都是对着楚昭的。
楚芙从没有想过,这样厌恶的眼神,有一天也会被楚滕投注在她的身上。
楚芙张了张唇,有些无力:“我能掺和什么呢?”
“是商阙先找我的麻烦,是他先……”
楚芙的声音很低,楚滕的声音却很大,雷霆一样劈向她。
“如果不是你自己犯蠢,嫉妒你姐姐,见缝插针地跟商阙搞出个什么破契约!”
“我们楚家现在会这么被动吗?!”
犯蠢?嫉妒?
楚芙瞳孔放大,心底涌上的,居然不是痛苦,难过这一类软弱的情绪,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悲哀。
一种果然如此的悲哀。
她一点也没有,为楚滕的翻脸无情,而感到惊讶。
这确实是楚滕会做出来的事。
楚滕会对楚昭这样,会对楚望这样,也会对楚璋这样。
那现在,轮到她当然也并不稀奇。
她应该要平静以对的,就像再也不会反抗的楚昭,像躺在病房中,至今都没等到父母去探望的小望,像对一切都沉默接受的楚璋……
可她竟然做不到。
——*
楚芙抬眼看向楚滕:“爸爸,但我当时维系了楚家和商家的联姻,让合作得以继续下去,你真的不高兴吗?”
楚滕面色微变,将手边的一个茶盏,冲着楚芙就砸了过去:“你真是反了天了!”
茶盏没落在楚芙身上。
楚叙没有看被砸红的手臂,他面无表情地放下挡住茶杯的手,眼眸深黑地注视着楚滕。
那样的眼神,在某个瞬间,竟让楚滕幻视到了楚昭的模样。
楚滕下意识地向后靠了靠。
楚叙仍站在原地,垂着头的模样又显得温驯起来:“父亲,够了。”
“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母亲的身体状况更重要。”
楚滕没有说话,场面一时冷寂下来。
最后,居然是楚滕的电话声响起,打破了这片死寂。
楚滕看了眼备注,接通电话:“小璋,什么事?”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楚滕怒目圆睁,面上竟浮现出,比刚才还要强烈数倍的怒意。
他握着手机的左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明显是忍气忍到了极致。
“还能压下去吗?”
“……”
“不管什么代价,澄清也好,造假也好,给我不计代价地压下去!”
“我一会就去公司!”
楚滕挂断电话,如同一只被侵犯到领土的雄狮,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眼神,看向楚芙。
这次,不等楚叙反应过来,楚滕已经走上前,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楚芙的脸上。
“啪!”
楚芙不敢置信,她几乎要被这一巴掌打蒙:“父亲?”
“啪!”又是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楚滕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混账东西!”
楚滕打人的时候,一点都没留余力,楚芙被这两巴掌扇的,耳边脑中都嗡嗡乱鸣。
她茫然无措,又委屈又痛又觉得恨:“父亲,你……”
“别叫我父亲!”楚滕厉声打断他:“我没有你这样的畜生做女儿!”
“我……”楚芙表情更空白了,两颊高高肿起,痛得她说话都不清晰了。
楚滕也没有听她说话的意思,扬手就像再打,被楚叙上前拦住。
楚叙眉头深皱:“父亲,您怎么了?”
“怎么?”楚滕气得血压飚高,太阳穴都一跳一跳的。
楚滕大力挥开楚叙拦他的手:“你自己滚到网上看!”
“还有,把这个畜生给我关起来,随便关哪里,别让她再出来晃!”
说完这些,楚滕就大步出了屋内。
“王叔,给我备车!”
“网上?”楚叙微微皱眉,下意识去拿兜中的手机。
下一瞬,楚芙扑了上来,双臂用力环住他,温热的泪水不断地从她面上滚落,很快浸湿了楚叙身前的衣物。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