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讲武德!
顾骏峰的“大局观”套路在方子业面前并未奏效,反而方子业非常直接地拉开了遮羞布。
目前专科细化后,急会诊秉持的原则就是各扫门前雪。
方子业是上过住院总的,这一堂课是医院上给他的。
顾骏峰的眼神阴戾了有三秒钟,然后化开:“方教授的意思是,现在病人家属不追究责任,方教授想要当个裁判,非要论一个对错出来?”
“还要特意给我们普外科扣屎盆子。”
方子业摇头:“顾教授也不必给我戴什么帽子,作为外科医生,即便是打开了切口看到出血的本能反应是止血,而不是查探具体的出血原因!~”
“莫非顾教授所在的普外科秉持的原则和我们创伤外科不同?”
创伤外科与血管外科会涉及到很多大出血的急诊,在接到这样的急诊时,止血是就睡了。”洛听竹道。
洛听竹很爱看书,不管是专业书还是其他书都爱看,之前方子业到她的出租房里,就有一个书房,里面摆着各类书籍。
只是后来太忙,洛听竹不得不舍弃阅读的习惯。
方子业看了看穿着毛茸茸睡衣慵懒坐着阅读的洛听竹!
如果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有一种独特的魅力的话,那么爱捧着书娴静阅读的女孩,也有一种让人欣赏的书卷气。
方子业洗澡回后,已经接近凌晨两点半。
洛听竹用书签夹好页面后,放在了床头柜上,方子业就给洛听竹分享了一下今天的事情。
洛听竹听得有点呆,表情愕然:“师兄,还能这样?”
“其实吧,如果站在展钟元和王强二人的角度,这种选择虽然冒险,可对病人而言真是最好的。”
“比打电话让我下去手术都更要节省时间,就是有点恶心人。”方子业摇了摇头。
“情况紧急之下,能够想到这样的损招,这两个人也有点聪明。”
“就是可能有点太自大了些!~”
洛听竹道:“师兄,其实我和天罗他们都明白,你之所以愿意带我们,是因为我们陪着你一路成长,而不是我们真的与你处于合作伙伴的同级、同水平身份。”
“比起聂明贤和廖镓两人,我,揭翰,天罗三人都存在不足,毕竟我们太年轻了,所以一直都是你们三个带着我们三个。”
“但我们也一直都坦然接受不足,并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因为毕竟你是我们的师兄,还有其他身份什么的。”
洛听竹的语气非常温柔,但也很冷静。
或许经过了香蔡的事情,她再一次变得成熟了不少。
方子业客观分析道:“说实话,在我们课题小组,你和揭翰的能力可能相对比较欠缺,存在可替代性,但天罗的能力,是独一无二的。”
“他这数据统计分析的能力和强度,太吸引人了。”
“揭翰吧,其实他的能力也挺特殊的,就是目前处于思维混沌期,他自己无法将自己的思维实现于现实,所以他就定不准哪些思维是好的,哪些思维是异想天开。”
洛听竹一直都等着方子业品评她,没想到方子业到这里断了。
“那我呢?”洛听竹有点委屈地扑闪着大眼睛。
“你啊?你的长处都被别人冲掉了,所以才显得没有存在感。”
“比如说麻醉吧,聂明贤大哥毕竟在麻醉科比你待得时间更长,你只是兴趣学了几年,他是靠着这个吃了多年的饭。”
“比如说数据分析吧,天罗盖过了你,比起思维的敏锐,揭翰这个怪胎我见了都得礼让三分。”
“廖镓大哥的动物模型设计能力又太强,所以你这个六边形战士暂时没有发展的空间。”
“不过,你有一种得天独厚的能力!~无人可以替代。”
洛听竹听后,眉毛枯了:“这些都说完了,还能有啥?”
“我不就是一个纯粹的花瓶么?”
“天然的亲和气质,你没发现么?你在的课题组,氛围都可以很好。”
“而且你交朋友很广啊?”
“我给你总结一下啊,陈希莶,你朋友;刘果,你现在叫她姐姐,黄杉,你叫她杉杉。童话,童话现在看到你,比看到真正的大姑子都更加紧张。”
“这种能力,堪称无敌。”
方子业其实都想不到洛听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竟然可以成为这么多人的纽带。
“那我算另类的hR么?”洛听竹笑着问。
“算吧,先睡了,再有三个多小时,我又得起来了……”方子业摸了摸洛听竹的头发。
洗过,滑滑的,香香的。
洛听竹如同一条小泥鳅一样的黏了上来,活脱脱一只妖精……
翌日,早上!
方子业还没有到科室里,就看到了胃肠外科顾骏峰的消息:“方教授,我昨天晚上,仔细问过了展钟元。”
“鉴于其犯下的错误,科室里决定,推迟其晋升时间两年以惩为戒。”
“昨天晚上,展钟元详细地给我汇报了事情的始末,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但碍于领导们都在,为了自己的前途,不好直接承认。”
“所以希望我牵线搭桥,能有机会请方教授您吃个便饭,当面表达歉意,万请方教授谅解一二。”
“能把这些误会解开,以后方便一起工作。”
顾骏峰的话是很诚恳的,方子业看完后,回道:“顾教授,我知道了,谢谢你能秉公做事。”
“吃饭就不必了,展医生的真实意图是让我去救人,我也明白,但没空。”
回完信息之后,方子业打电话给兰天罗:“天罗,吃早饭没?”
“正在吃,师兄,给你也点了一份,给你拌一拌?”兰天罗开着扩音,对方伴随着兰天罗的声音传来一阵阵嘘嘘声。
很显然,此刻的住院总办公室里,围了很多人。
方子业以前请下级医生吃饭的套路,兰天罗不仅学到了表形,可能还青出于蓝,很快就把科室里的小医生们围了起来。
“你这么早就点了啊,我还以为我可以给你点的呢。”
“昨天晚上的手术记录,你补了吧?”方子业追问道。
“补了的师兄,三点二十三分看到了信息之后就补完了。”兰天罗马上回。
“行吧,辛苦了啊。”方子业说。
“比起师兄你,我这算啥辛苦的。”
“师兄,你先来科室里吧,你昨天收进来的几个病人,我寻思了很久,都没特别看明白。”
“如果不是你号子开进来的住院证,我铁定不敢让他们住进来。”兰天罗心里在想事情,但没有第一时间求问,而是留给了思而不得。
有问题代表在思考,但如果是非常基础的问题,那就证明没有看过书。
“等会儿聊!~”方子业道。
……
胃肠外科,主任办公室里,顾骏峰看着方子业的回信,整个人都麻了。
不是,剧本Tm的不是这么写的啊?
哪里出了问题?
“展钟元,赶紧跟我去一趟创伤外科。”顾骏峰马上招呼展钟元一起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外科楼,创伤外科病房门口,方子业第一眼就认出了顾骏峰和展钟元。
“顾教授,展医生,早上好。”方子业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顾骏峰肯定不会在处理结果上骗他,只要有了结果,方子业也不会再翻旧账,大家还是很好的同事。
展钟元不用顾骏峰推,就赶紧上前弯腰道:“方教授,对不起啊,昨天是我脑子一热没想明白,这才做了糊涂事儿!~”
“事情都过去了,我都忘记是啥了,我这个人,最健忘了。”
“展医生,顾教授,你们吃早饭了吗?要不,一起进去吃点?”方子业开始下逐客令。
顾骏峰靠前两步,挤着笑脸道:“方教授,是这样的,我呢,昨天也是站位不同,并不是真的针对方教授您。”
“这件事,是展钟元的错,但俗话讲,老弟有错,当哥哥的也责无旁贷,觉得挺抱歉的,还是想方教授给一个当面道歉的机会。”
顾骏峰当然不可能在这里和方子业谈“提携”的事情,更不可能在这里负荆请罪,场合不同。
“我听到了,非常谢谢顾教授深明大义。”
“这样我今天就可以睡个好觉了。吃饭就不必了,最近科室新开,事情太多了,抽不开身。”
“要是没有其他的事情,顾教授先忙?”方子业指了指创伤外科门口,示意自己要进去了。
顾骏峰和展钟元二人的头皮都开始麻了。
不是,合着你就只等着处理,连一起吃饭的机会都不给啊?
“那顾教授你先忙,我先进去吃饭了,肚子饿了。”方子业直接抽身而走,可不会管两人满脸日乐购的表情。
呆呆地看着方子业离开的背影,展钟元的喉结开始上下耸动。
看着顾骏峰,嘴巴微张:“峰哥,这?”
“这什么这?别人占着主动权,你还指望我真可以和方教授平等对话谈合作啊?”
“Tm的我和他差了七八篇Jama这样的顶刊呢。”顾骏峰拍了拍展钟元。
“大家都是成年人,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自己扇自己的巴掌,打碎了牙齿和血吞吧。虽然你的本意不坏,但不代表别人就得看你的纯善就必须提你一把。”
“靠人不如靠己啊,钟元!~”顾骏峰无奈,说完深吸了一口气,走向了楼梯所在方向。
方子业他不讲武德!
胃肠外科就在十五楼,步行几层比坐电梯更快。
展钟元的表情非常难受,可也仅仅只能难受、苦涩、无奈。
选择了成为赌徒,就得接受赌输了的后果。
至少表层目的是达到了,那个病人因为方子业第一时间火速赶来,及时地抢救过来,并未在自己的手里死掉。
其他的?
本就不该被他得到。
方子业大大方方地进了住院总办公室,根本没有把顾骏峰两人的事情当一回事。
这个世界,可怜的人非常多,怀才不遇的人也不少,可方子业在发迹起来之前,从来没有哪个其他专科的教授主动过来拉他一把。
方子业也不会做“圣母”的事情。
就算是这次拒绝错了,以后顾骏峰和展钟元飞得比他方子业更牛.逼,方子业也会坦然接受。
“师兄,快来吃,我又搅了一遍,这才没有坨。”
“昨天那个病人已经苏醒了,就是留了点后遗症,命算是保住了。”兰天罗快速汇报。
兰天罗非常专业,急诊病人的随访工作,都在他的本子里。
兰天罗也有一个与方子业类似的记事本,好的学习方法和办公方法,都会相互借鉴学习。
“后遗症?什么后遗症?”方子业问完就大口开始吃热干面。
“具体的我还没追访清楚,有可能是缺血综合征之类的。”兰天罗摇头。
他更关注的是患者的生命安全,至于目前的功能障碍,可能是一过性的,不好直接定性诊断。
“嗯,好!~”方子业也放心下来。
“罗哥,我们先走了。”其他管床医生们纷纷告辞,离开了住院总办公室。
“师兄,喝点水。”兰天罗递来一杯水。
方子业吃得很快,很快就把热干面干完,接过水咕噜咕噜了几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真爽!~”
“师兄,科室里的这几个病人,可就没那么爽了。”兰天罗皱着眉道。
方子业正要回话,住院总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
兰天罗主动打开,门外的护士吴思涵则道:“方教授在里面吧?”
“这是血液内科的林教授,她说她来找方教授看个诊。”吴思涵道。
兰天罗闻言,嘴角一扭,狐疑地看向了‘林教授’:“您是?”
叫‘林老师’的人利索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笑着道:“方教授,不好意思,打扰了啊,我是血液内科的林芳,这位是我姑父。”
“我姑父老早就想要找方教授您看诊了,只是一直都没挂上号,前几天来了汉市……”
方子业看着对方,林芳的确落落大方,自我介绍的时候也是条理清晰。
但这里面有一个比较大的逻辑漏洞,方子业站起来,抬起了腕表:“林教授,现在已经七点五十分了。血液内科难道不交班查房么?”
“外科楼距离内科楼的距离可不短哦。”
林芳闻言,马上脸色轻变,仿佛非常‘意外’:“方教授,就是这么个情况啊,能不能麻烦您帮我姑父看诊一下,我还得回去交班。”
林芳说完就要走,方子业却已经翻到了血液内科病区主任的电话,道:“没事儿,林教授,我给血液内科的朱军教授打个电话,帮您请个假。”
林芳闻言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方教授,你千万别打电话,朱主任一向脾气不好,知道我请假肯定生气。”
“我应该还赶得及!~”
“我马上赶过去。”林芳说完就要退出办公室。只是把她的‘姑父’留下了。
方子业只是给了兰天罗一个眼神,兰天罗就立刻跟了出去。
与此同时,方子业就已经拨打了血液内科朱军教授的电话,‘病人’对这一幕则是看得有点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