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生病(1 / 1)

“那就别说!”

尽管听到妻子这么说,陆知忠还是开了口:“咱家娃没那读书的命,别说一半束修了,就是再少一半咱也拿不出来。”

听着丈夫的话,李秀芬长叹一口气:“要不你跟爹说说?”

陆知忠在矮桌边坐下,从竹篮拿出一个黑窝头就着麸面糊边吃边说:“给爹说也没用,娘指定不答应。”

听到这里李秀芬心中火气渐起。

“哼,当初说的分家不分锅,结果呢?这三年来哪家地里的活你都没少干,咱们吃了他们几口饭?

前些日子我可还听人说娘打算送老二家的清涛去蒙学呢,要真能村里出一半束修,那不正好能供两个娃?”

“行了,你别说了。八字还没一撇呢!再说读书人那么多,有几个是考上功名的?将来让三斤学个手艺,不说大富大贵那也饿不死!”

屋内,陆清河听着父母的对话慢慢睁开了眼。

前世的他只看到了历史的恢宏,却忽视了历史的阴暗。

在这个苛捐杂税繁多,勉强能吃饱饭的时代,大部分家庭几乎没有银钱收入,哪怕有也是寥寥无几。

铜板是稀罕物,至于银子那是无比贵重的宝贝。

这让陆清河想起前世某姓老板痛斥员工不知道感恩。

大概意思就是说,让你有份工作就要感恩戴德。

说出这句话后,那位老板理所当然就成了黑心的代名词。

然而,在这大庆封建王朝,却是梦幻照进现实。

拿陆家村来说,成年男丁农闲时去镇上做工,大多图的就是给家里剩下一口饭,有没有工钱拿得看主家的良知。

在农耕社会,哪怕是富裕人家,能提供活计也是有限的。

所以,能有个活干给家里省下粮食,那可不得“感恩戴德”。

官盐一斗便要500文,换算成现代单位大约是12斤,一斤盐就要40多文钱。

陆知忠农闲时挣来那点铜板一大半基本就花在盐上面了,剩下的也都孝敬了老宅。只有在收成好的时候才有能买些粗布料,给家里添上几件新衣。

至于他和陆二丫的新衣,那都是大人的旧衣服改的。

思绪至此,陆清河只觉心中有些堵得慌。

如果不能走读书这条路,那么只剩下经商了。

但他目前所知,大庆商人的地位低到了泥坑里。

尤其是那些没什么背景的商人,基本便是官府的提款机。

若是敢反抗,随便一顶帽子就能你生不如死。

更重要是大庆朝明文规定,商籍子嗣不可参加科举。

说到根里,封建制度下整个社会的经济活动都是以权力为中心进行的。

陆清河前世好歹是文科出身,历史那是必修课。

脑中的知识,他自信不输任何人。

如今差的便是这个时代的引路人,还有一张这个封建社会认可的“文凭”。

他曾经见过这个世界的字,写的是汉字没错。可却看的一知半解,无论是字形还是字意都与现代大不相同。

而且在这个讲究“字如其人”的社会,他那手毛笔字根本拿不出手。

念头通达,陆清河攥紧了小拳头,便是为了娘和妹妹也要拼上一把才行。

如果真的有半价蒙学的机会绝对不能错失。

思绪百转间,他不知不觉便真的睡了过去。

再次恢复意识时,听到的却是李秀芬带着哭声呼喊以及陆知忠的焦急。

“三斤,三斤,你醒醒啊?都是娘不好,不该打你的……”

“哭没用!这温病来得猛,我带他先去爹娘那借些银钱……得去镇里看郎中才行……”

“我跟你一起去……”

听着爹娘对话,陆清河想要做出回应,但眼皮却是重的睁不开,脑子像是灌了浆糊一样。

同时,全身好似置身冰窟冷的出奇。

天色将亮,沉闷的开门声打破农家小院的寂静。

陆知忠抱着裹了棉被陆清河如一阵风般冲出院门。

李秀芬哽咽着抱上还在熟睡的陆二丫紧随其后。

她无比后悔,猜想肯定是打儿子时让他受了寒,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该怎么办?

而在老宅,贾氏早早起了床,嗅着肉香向灶房走去。

昨夜闷的兔肉想必已经入了味,得赶紧炕上几个热饼子。

砰砰砰!

然而没等她走到灶房,院门处已经传来急促的拍门声。

“谁啊?”

“是我!”

外面的声音满是急切,但贾氏还是听出了是大哥陆知忠。

“来的可真巧!”当即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这才不紧不慢走向院门。

“来了!”

吱呀!

院门刚拉开,没等贾氏反应过来,陆知忠便火急火燎冲了进来:“娘起了吗?”

“应该起了吧?这是怎么……”

贾氏话还没说完,陆知忠便抱着陆清河向后院奔去。

这让她心中大为不爽,低声抱怨:“哼……大清早急着去投胎啊!”

然而,她话刚说完,便见李秀芬抱着陆二丫一路小跑的跟了过来。

于是,赶紧换上笑脸,迎了上去:“大嫂,这是怎么了?”

李秀芬当即也没隐瞒:“三斤起热叫不醒了……娘起了吗?”

“啊,起……起了吧?”贾氏微微一愣立刻反应了过来,这是来拿银钱了?

想到自己儿子蒙学的事,赶紧跟上李秀芬的脚步来到后院。

两人来到后院时,便见老爷子陆远升和妻子张氏正屋中查看陆清河的情况。

“哎呀,怎么烫成这样子?快别捂着了,放床上去!”

张氏仅是摸一把脸色立刻大变,催促将陆清河放到了床上。

陆知忠赶紧照做,但在揭开棉被时几人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只见床上的小人皮肤泛红,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

陆知忠见状,再也顾不得许多:“娘,三斤这样子得去看郎中,您赶紧给拿些银钱,我现在带他去镇上。”

张氏闻言,面露为难之色,再次来到床边翻了翻陆清河的眼皮,重叹一声说道:“老大啊,这都翻白眼了,还看什么郎中?这......这不是拿着银钱打水漂吗?”

张氏话刚落,刚进门的李秀芬抱着二丫瘫软在门口,一声哀嚎:“娘啊,三斤可是您亲孙子,您不能见死不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