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怒火(1 / 1)

“爹,您要生气就打我,别把自己关起来不吃饭啊!”

“爹内,您老说句话!”

夕阳照在老宅,映得院中火红一片。老二陆知义一家四口跪在紧闭的里屋门前,一个个愁眉不展。

八岁的陆大丫一脸委屈,今天她在家练绣活,可连门都没出。结果,莫名其妙就要受这样的惩罚。

老婆子张氏和老三陆知信同样满脸焦急的拍着门,嘴里不停说着劝慰的话。

“爹,您年纪大了,可不能动这么大火气,您先出来吃口饭,什么事咱们都能商量着来。”

“老头子,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三斤如今能蒙学,涛哥儿也还有机会,这不是好事吗?”

张氏话刚说完,沉默的里屋便传出陆远升暴怒的声音。

“好事?啥好事?你真以为陆中政那老东西安了好心?人家那是觉得你大孙子将来能成事,才又掏银钱又结拜的。那就是个人精,是只披人皮的老狐狸。将来咱三斤真有出息了,第一个想起的不是你这祖母,也不是我这个祖父!是他陆中政!头发长见识短的玩意!”

张氏被喝骂一顿,老脸一阵青白。

听到老爹这么说,陆知义眼珠子一转,当即嚎了起来:“爹,我这就去和政叔说,三斤的束修不用他出,咱们出!涛哥儿就让他跟着咱们种地,啥文曲星都是那道士胡咧咧!”

贾氏听丈夫这么说,瞪圆了眼,那可是她豁出去脸面给儿子换来的机会,哪能就这么没了?

刚要开口反驳丈夫,里屋的门猛的被拉开了。

砰!砰!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根拐棍伸了出来狠狠抽在陆知义的背上。

“你个混账东西,是嫌耽误一个还不够吗?生米都成熟饭了,这时候去说还有用吗?”

老爷子陆远升满脸怒气吼着,说到最后还不解气,抬脚将跪着的二儿子踢翻在地:“咋就生出你这么个怕婆娘的东西!”

听到陆远升这么说,贾氏脸色难看,却也不敢言语。

“老头子,你消消气!打坏了老二,家里的地可咋办?”张氏心疼儿子,连忙上前去劝。

老三陆知信也赶紧开口:“是啊!爹,我一个人可干不了地里那么多活。”

老爷子下手不轻,疼的陆知义像虱子爬上了背,身子扭个不停,呲牙咧嘴倒吸凉气。

“斯!疼死我了!爹您消消气,那现在咋办?咱家涛哥儿还蒙学吗?”

“咋不蒙学?花再多钱也得学。哎!明天你就去县里,按先前的路子,把涛哥儿蒙学这事定下来。”

老爷子气归气,但现在大孙子被人抢了,总不能再断了小孙子的路。

两个人不管谁将来出息了,那都是他陆远升的孙辈,这点陆中政再精明也无法改变。

听到老爷子这么说,张氏,贾氏都松了一口气。

“涛哥儿,大丫你们起来吃饭吧!”老爷子看了眼两个孙辈,终究还是心软了。

陆清涛和陆大丫对视一眼,慢慢站了起来。跪了这么久,膝盖都有些麻了。

陆知义夫妻见状,作势也要起身,不想老爷子冷哼一声:“你俩跪够一个时辰再吃饭。”

两夫妻对视一眼,只得忍着饥饿重新跪了回去。

.......

平淡的日子如白驹过隙,五日光景转瞬即逝。

天还没大亮,陆清河便被李秀芬拉了起来。

屋子里难得点了油灯,将他那身靛蓝色崭新短打映照的格外清晰。

陆清河睡眼惺忪的坐在床边,李秀芬一丝不苟的为他束着发,嘴里叮嘱不断。

“到了学堂要听先生的话,不要顶嘴,读书的时候要大声......”

听着娘亲的叮嘱,陆清河莫名想起前世第一次上小学时的场景。

果然,无论古代还是现代,母亲这个角色从未变过。

“别说,咱家三斤这么收拾下,俊俏的紧咧!”望着焕然一新的儿子,陆知忠喜笑颜开,忍不住上来捏了捏他的小脸。

走出里屋时,四岁的陆二丫还在熟睡。

堂屋桌上已经饭菜飘香,两碗麸面糊糊,一个煮鸡蛋,还有几张麸面饼子。

“赶紧去洗洗,吃完让你爹送你去刘三伯家里。”

陆清河应了一声,飞快洗漱完毕。

父子俩在矮桌边坐下开始干饭,耳边李秀芬的声音滔滔不绝。

“这两个饼子你带着,要是半晌饿了,就拿出来吃。”

“鸡蛋不用给你二丫留,你都吃了。”

“镇里啥人都有,说不得就有拍花子,下学就在学堂好好呆着,等刘三伯去接你们,可别乱跑。”

在李秀芬的千叮万嘱中,陆清河终于结束了进食,最后还是留了一半蛋黄给妹妹。

“三斤上来,新衣服别给弄脏了。”陆知忠在门口蹲了下来,示意他赶紧上来。

“爹,我自己会走。”

“赶紧上来。”

陆清河执拗不过,只得爬了上去。

出门时,天色渐亮。

李秀芬满脸担忧的站在门前,望着父子俩走在乡间土路上渐行渐远。

“你们来得都怪早。”

当陆知忠背着陆清河赶到刘老三院子时,里面已经站了大小好几道身影。

“知忠来了!”

“那这再差一个就齐了,还差谁啊?”

刘老三正在套着牛车,脸上乐呵呵的。

倒不是因为多挣100文月钱,本来他没打算要,是陆中政硬要给的。

他开心是想着将来万一出个官老爷,他这也能多沾点光。

几个父辈闲聊的同时,四个娃娃也在相互打量。

其他三个明显熟识,唯有陆清河显得有些不合群。

这也怪不得别人,二十多岁的灵魂,实在难以和这些小娃娃找到什么共同爱好。

众人又等了没多久,外面响起说话声,便见陆中政带着陆虎和最后一家来到了。

“政叔!”几个闲聊的男丁赶紧上前打招呼。

陆中政与他们闲聊几句,目光坐落在陆清河身上,走上来摸了摸他的小脸:“换身衣服,精神多了。”

“政爷爷!”陆清河亲昵唤了一声,让山羊胡小老头喜笑颜开。

“虎子,你过来。”陆中政对大孙子招招手,对两人交代:“到镇上你哥俩要相互照应,知道吗?”

“知道了!”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众人说话间,刘老三已经套好了牛车,招呼六个娃娃上来:“小老爷们,都赶紧上来吧!说不定我这牛车上将来也能出个官老爷。”

众人闻言一阵哄笑,瞧着自家娃娃坐上了牛车,心头的血也好像热了几分。

“老三啊,路上看着点,不用着急,安危最重要。”

“您老放心吧!”

话音落下,牛车在刘老三的驱使下缓缓驶出院子。

“三哥,等一下。”

牛车没走多远,身后传来焦急的喊声。

众人望去,只见一大一小两道身影逐渐清晰。

“知义?”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老二陆知义和其子陆清涛。

匆匆和众人打了招呼,陆知义才解释道:“给涛哥儿在县城找了先生,今正好送他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