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回乡路(1 / 1)

春雨淅淅沥沥下了将近一日才逐渐停歇,青砖黑瓦的小池镇经过洗礼,宛如一副人间水墨。

归朴堂的招牌下,一串铜钱被来回推让数次,颧骨突出的老郎中才堪堪收下。

他望着远去的一家三口,摇头叹息一声:“苦命人呐!”

已经得知来龙去脉的陆清河安静的趴在陆知忠背上,清亮的眸中全是这陌生的古镇。

这是他自出生后,初次来到陆家村以外的地方。

在村中难得见到的青砖大瓦房,在这里随处可见。

不足一丈的街道两侧商铺相连,茶肆,酒楼,肉铺,布庄都有。

来往的行人三三两两,虽大多也都穿着粗布衣,却都干净整洁。

比不得后世高楼大厦壮观,但却别具一番风味。

“肉包,皮薄馅多,新鲜出炉的大肉包!”

当陆清河一家三口经过包子铺时,一声吆喝瞬间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只见热气腾腾的蒸笼后,店家正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们,还故意掀开蒸笼露出里面拳头大小的白胖肉包。

陆清河偷偷吞咽一口唾沫,暗骂自己没出息,居然沦落到馋肉包的身子。

李秀芬见丈夫和儿子脚步放慢,连忙扯了扯陆知忠的衣角:“走吧,回家再吃。”

陆知忠看了眼妻子,眸中神色复杂。

从清晨到现在他们除了在医馆喝了几口水,并没有吃任何东西,如今早已饥肠辘辘。

“店......店家,肉包怎么卖?”陆知忠没有理会妻子的拉扯,径直走向包子铺。

“素包一文,肉包两文,您要几个?”店家听到询问立刻喜笑颜开。

李秀芬连忙跟上,下意识拉扯丈夫的手又用了几分力。

陆知忠却是权当不知,继续道:“来......来两个肉包吧!”

“好咧!”店家拿出一张油纸,展开放在案板,将两个冒着热气的白胖肉包放上。

陆知忠从怀中摸出布袋,将里面的铜板倒在手里,这才发现只有三枚铜板。

不由局促起来,连忙对卖肉包的店家说道:“还是来一个吧!”

刚将两个肉包包起来的店家微微一愣,眼中露出几分鄙夷。

不情不愿的将一个肉包拿回笼屉,便连油纸也同收了去,单把一个肉包递了过来。

“您的.....肉包!收好了!”店家故意加重了语气。

陆知忠没有言语,默默将肉包一分为二递给妻儿:“趁热,赶紧吃!”

早已腹中饥饿的陆清河接过肉包,一口咬了下去。软绵的口感与久违的油腻,让他唇齿留香。

李秀芬却没接,反将肉包推了回去:“家里的活还指着你呢,你吃吧!”

陆知忠微微一愣,脸上微微涨红:“这东西腥气,我就不爱吃!”

尽管这样说,但陆清河还是看到他的喉头轻微的滚动了一下。

正当他考虑要不要把自己的肉包分给父亲时,一道几不可闻的声音,在耳边炸响:“这些年......我对不住你和娃......”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李秀芬身子一震,霎时红着眼眶。

她没有说话,接过肉包咬了一小口,又赶紧拿布帕包了起来。

陆清河吃完半个肉包后,一家三口走出小池镇,踏上回村的泥泞乡道。

他趴在陆知忠背上微微抬头,正巧看到天空的乌云逐渐散去。

火红的天光自西边穿透厚重云层,洒在田间山野。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也不知道我这后福在哪里?

正当陆清河这样想时,身后一声呼唤传进耳中:“知忠!”

听到呼喊,陆知忠夫妻回头,便见一辆牛车缓缓驶来,驾车的是位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正满脸笑意的看着他们。

不是村口的刘老三,又是何人?

“大老远瞧着就像你,路不好走赶紧上来!”

牛车在夫妻二人身边停下,陆知忠刚欲开口,便见车上还坐着位山羊胡的老头。

他身穿灰色长衫,外套一件黑色的蓝夹袄,两手插在袖筒,正打量着他们。

“政叔,您也在啊!”陆知忠连忙打招呼。

因为这位可不是别人,正是陆家村的村正以及族长——陆中政。

“嗯!去镇上办些事!赶紧上来吧!”年过花甲的陆中政微微点头,目光落在陆知忠背后的男童身上。

这让陆清河不由心中一紧,难道陆虎那小屁孩回去告状了?

“知忠你们还不知道吧?这次政叔去镇上可是给咱村办了件大事。”

陆清河一家三口刚上车,刘老三激动的声音响起。

“啊?啥大事?”陆知忠夫妻对视一眼,其中满是疑惑。

不等刘老三回答,一声冷哼先声夺人:“老三啊,就你这张嘴什么屁都捂不住。”

刘老三听了陆中政的话,讪讪笑着,不再言语。

“这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今去镇上寻了朱老先生,打算过段日子让他来咱们村挑几个好苗子跟着他蒙学,村里给出一半的束修,也算对祖宗有个交待。”

这个朱老先生,陆知忠倒是听说过。

那可是小池镇的老童生,奔了一辈子秀才,愣是过不去。心灰意冷西下,才开办间私塾。

李秀芬闻言,脸上划过一抹喜色,但很快淡了下去。念及家里如今的状况,最终还是不好意思多问。

反倒是刘老三,嘴巴好似点了炮仗,让这一路的气氛活了许多。

“这好事我们外姓的有份吗?”

“想屁吃呢?”

一路上,几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知不觉便回到了陆家村。

牛车在刘老三的门前停下,陆知忠率先下车,伸手将陆中政搀扶下来。

“政叔,路滑!您慢些走!”

和其他陆家人不同,陆中政这一脉是由前朝那位首辅传下来的嫡系,德高望重。

虽然没落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仍是村里的富户。再加上祖祠的缘故,他们这脉一直担任陆家的族长和村正。

自从五年前唯一的儿子病死后,这位老村正又重新挑担子,可整个人也越发的沉默寡言。

被搀扶下牛车,陆中政微微点头,背起手向村中走去。

走了没多远,却又停下脚步,回头盯着陆清河瞧了一会儿。

“知忠啊,回头朱老先生来了,你带着三斤也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