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你也有今天!(1 / 1)

寒门国舅 天子 2061 字 3天前

你也有今天!

尚未到日落时分。

覃昌和怀恩正在司礼监值房处理公务,就听说张峦在覃吉引路下入宫面圣之事。

覃昌脸上明显可见有少许慌乱之色。

怀恩当即把覃昌叫到近前,小声问道:“你提前就没告知厚方吗?”

“未曾与他明说。”

覃昌摇头道。

怀恩略微沉吟,随即喟然一叹:“其实说与不说,差别不大,再怎么说张峦也乃我大明国丈,皇后也深得陛下之心,他们小夫妻俩恩爱,国丈要入宫不过是一句话的问题。陛下非但不会拒绝,或还希望他能多入宫来见。”

覃昌有些恼恨:“未曾想,这位张国丈居然丝毫也不避嫌疑,在此等时候难道不知道该回避一下,免得遭人诟病吗?”

“呵呵。”

怀恩笑了笑,如同事不关己一般,自行分析道,“这朝中官员,无论是否注重体面,都不会如张国丈那般不管不顾……看来他所践行的处世理念始终如一,并非糊弄人。”

覃昌轻叹一声,脸上满是无奈之色,这下他是彻底没招了。

怀恩努了努嘴,一扬下巴道:“先别泄气,快去把那几份奏疏收拾起来,稍后便送去干清宫,面呈陛下,商讨对策。”

“哦!?是,是!”

覃昌先是一怔,随即瞬间便明白过来。

现在张峦入宫拜会皇帝,君臣间说了什么,他们作为计划的实施者,至少得做到心里有数。

正好借助公务上的事,跑去面圣,如此就能“碰巧”遇上张峦,也就能旁听一下张峦跟皇帝说了些什么。

……

……

干清宫内。

当怀恩带着覃昌抵达时,张峦已入座,甚至跟朱祐樘已经谈了好一会儿了。

“咦?怀大伴和覃大伴来了?你们先把东西放下,岳父找我有事商谈。”

朱祐樘显得很随和,见人就打招呼,哪怕对方只是个太监,是他的家奴,在他眼中似乎也值得尊重。

怀恩笑道:“陛下,有几件事,得由您来拿主意。”

“嗯。”

朱祐樘点了点头,一摆手道,“那……怀大伴你们先等等,我跟岳父谈完再说。”

如此一来,怀恩和覃昌就顺理成章留了下来,充作倾听者。

张峦见到二人前来,神色间无任何异样,继续说道:“有关通政使李孜省的案子,臣想跟陛下问个究竟。”

朱祐樘微微颔首,侧头道:“其实,具体情况如何,我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怀大伴,你来说吧,我也顺带深入了解下。”

“哦。情况是这样的……”

怀恩接茬道,“乃是近日刚搜到梁芳写给李孜省的秘信,得知二人过往曾有密谋易储之举,为此梁芳还给李孜省送去了一份厚礼,暗地里派人给李孜省送到了他江西的老家,目前送礼的人也已经找到,供认不讳。”

“推动易储?李孜省?”

张峦似乎稍微有些意外,问道:“他不是坚定的太子党吗?从我认识他开始,他都在为力保太子的东宫之位而奔走,就连梁芳都是我跟他联手拿下的,他什么时候居然会响应梁芳要易储了?如此两面三刀的小人,确实应该好好查查!”

朱祐樘顺势问道:“李孜省究竟是什么情况,岳父你知道吗?他到底是忠是奸?”

“我也不知道!”

张峦摇头叹息,苦着脸道:“陛下,您是知道的,臣与李孜省之前是有一些交情,私交可说相当不错。但臣并未就任何公务上的问题,与他做探讨,不过是私下里往来,涉及到吃吃喝喝的事情。”

怀恩笑着打趣:“张国丈,您说话还真是直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众所周知,我前半生家贫如洗,所有资财都用到了读书上,拮据之下连温饱都不能保证,更谈何保证家人的荤腥?经常三五月不知肉味!

“后来钻研家学,在治病救人上有了一点成就,我的家境才逐渐好转,偶尔也能吃上肉了,却谈不上有好好。

“从老家到京城,那时候我还只是一介监生,李孜省欣赏我的才学,经常好酒好菜款待,那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对吃吃喝喝的好像没什么抵抗力,总归当时我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也就欣赏接受了李孜省的宴请,此后习惯成自然,跟李孜省也交往日深。”

张峦苦笑道,“倒是让陛下和诸位见笑了。”

朱祐樘安慰道:“岳父无须自惭,没有过往的磨砺,你也没有现在的成就。另外,你跟李孜省相识于微末,有点儿交情也没什么。况且朝中大臣间,只要不结党营私,就算是有往来,也并无不可。”

张峦一脸郑重之色:“所以,当臣听说李孜省被锦衣卫的人带走,可能牵涉进了梁芳案时,臣最想做的事情,就是亲自负责调查他的罪行,若是有不公的地方希望能还他个公道,若是他真的有罪,也希望能亲自审理,该怎么定罪便怎么定罪,也不辜负臣与他相识一场。”

当张峦说到这里,覃昌脸色异常难看。

本来他还觉得,张峦很可能是来找他女婿为李孜省求情,那就可以顺势给张峦安上一个不守臣道的罪名,哪怕皇帝真同意宽赦李孜省,回头张峦的名声也毁了,间接达到了削弱外戚势力的目的。

但现在嘛……

人家张峦压根儿就没给李孜省求情,只是说要亲自调查和审理,理由听起来还那么合情合理。

朱祐樘听完后,关切地问道:“岳父最近不是也抱恙在身?你身体能撑得住吗?”

张峦叹息道:“哎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臣也希望自己能早些好起来,也希望朝中上下都太平无事,臣好做个闲散之人。但现在嘛……臣却不得不毛遂自荐,希望陛下能给臣这个机会。”

“好。”

朱祐樘当即表示同意,大手一挥,道:“岳父,既然你决定亲自来过问李孜省的案子,那我就把此案交给你。眼下不过是调查一下李孜省究竟跟梁芳有多少勾连,毕竟连主使梁芳,都只是定了流徙之罪,李孜省……到底曾做过对我有帮助之事,我不会把他怎样。”

张峦点头道:“臣明白了,一切都本着陛下宽仁为怀的治政理念行事,但……若是他真做出那为非作歹,违反朝纲律法,甚至威胁大明江山社稷之事,臣,值得吗?”

覃昌问道:“所以……怀公公认为,此案应该适可而止?”

“你自己想做的事,且已开始实施,那就得有始有终,不要半途而废。”

怀恩显然是个矛盾体,每次都提出事情的两面性,并给出截然不同的两种应对举措,这次也不例外,只听他接着道:

“不过,想靠通过攻击李孜省,来避免张国丈晋升高位,只怕这条路是行不通了。你听谁的,也不该听刘吉‘刘棉花’的……如果刘吉真有本事主持全局,他也不用担心一个生员出身的人入阁,取代他的位置。他如此忌惮张峦,不正好说明,他无能吗?”

覃昌一时间有些傻眼。

想想怀恩的话,听起来简单明了,但却好像醍醐灌顶一般,让覃昌瞬间有一种洞彻世事的明悟。

跟谁合作,也不该跟那个无能且背负偌大骂名的阁臣合作。

本来还觉得刘吉挺会算计,还很擅长党争。

但跟愿意为朋友两肋插刀且勇于任事的张峦相比,则好像……刘吉屁都不是了。

……

……

此时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内。

李孜省被“请”过来后,在北镇抚司的宴客厅足足等了一天,愣是没人来问他话。

就在他想知道自己几时能回家时,这边却有人进来,押送他前往牢房。

“不是说,本官只是被请来问话的吗?为何还要被关进诏狱里?不行,我要见朱指挥使!”李孜省立即便发出抗议。

来人乃锦衣卫千户牟斌,而眼下牟斌是锦衣卫中炙手可热的人物,深得怀恩的欣赏。

牟斌皮笑肉不笑地道:“李大人,请您不要见怪……按照规矩,只要没有放您回去的诏令下达,您今晚就不得不在牢房内过夜。

“不过您也不用太过担心,您的案子还未正式开启,所以近日并不涉及到过堂审讯的环节,或许明日有人向陛下求情,您就可以打道回府了呢?”

李孜省黑着脸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也不说是什么案子,就让我过来,那总得先问话,或者是让我知道是因为什么进来的吧?这眼看都已经入冬了,让家里带点儿衣物和被褥进来御寒,也不行吗?”

“自然不可!”

牟斌回绝得很干脆,“拘禁期间,不得与外界交流,避免窜供,这是锦衣卫的规矩。也请您配合,免得有伤和气。”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李孜省眼见游说无果,无奈之下,只能跟着牟斌一起往诏狱里边走。

等他进到诏狱内部,沿途看到牢房内关押的众多官员,那情况可就热闹了。

众人听说以往在朝中只手遮天的李孜省也进到这里边来,全都往他身上瞧,就好像发现新大陆一般,甚至牢房深处还不时发出一声声怪叫,让人心悸不已。

李孜省心想,我他娘的有一天也要沦落到这般田地?

亏我昨日还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中呢。

“李孜省,你也有今日!我早就说过,梁公公落罪,你怎可能独善其身?你怎么好意思留在朝中继续当官的?早点儿请辞还乡,何至于沦落至此?”

里面有人冷嘲热讽。

牟斌厉声呵斥:“休要喧哗!李大人只是被请来问话,临时在这里住上一晚。若是谁再多嘴多舌,休怪立马提堂问话!”

有牟斌这话撑腰,诏狱里总算安静下来。

但李孜省面子上终归还是有些挂不住,作为曾经权倾朝野的大人物,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一路上他皆都默不作声,大有种“悔不该当初”的悲苦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