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一脉相承(1 / 1)

寒门国舅 天子 2370 字 3天前

一脉相承

张峦从坤宁宫出来,一瘸一拐走着,嘴里犹自骂骂咧咧。

“这是养了个什么闺女?顶撞她老子,一个顶俩,跟她弟弟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真不像话!”

张峦心中很不服气。

前面带路的覃吉转过头,好奇问道:“张先生,您在说什么?”

张峦赶忙道:“没事,没事,就是抱怨腿脚不好,耽误了很多事。”

覃吉笑眯眯地道:“要说您老际遇之奇,真让人艳羡不已……以您的出身,能在朝中站稳脚跟不说,还得到陛下眷顾,简直是……”

张峦一听怎么有股阴阳怪气的味道?当即打断覃吉的话,皱眉道:“覃公公,陛下可是我女婿,你羡慕得来吗?”

“这……”

覃吉一时间很尴尬。

我就是个老好人,在你面前客气客气,表达一下自己的恭维。

你咋好像吃了火药一样,竟跟我顶撞起来了?

你跟一个太监谈女婿的事,你这是在嘲笑我吗?

“哎呀……”

张峦见覃吉脸色青一阵红一阵,赶紧道:“我这人就是直肠子,从不会拐弯抹角,但有时候说错话,回头就后悔了。还请覃公公您见谅。”

“哪里,哪里……”

覃吉心想,算了,我这个老好人不跟你这个“直肠子”一般计较,我还是想想如何应付手头的公务比较实在。

谁都知道如今你张来瞻乃朝中独一号人物,脾气也古怪,咱家还是少惹为妙。

……

……

张峦惦记着接下来要跟李孜省约会,却在琢磨几时去见才好,总不能大白天就跑去跟李孜省喝酒吧?

于是还是决定先回家一趟。

刚进门,就见到大儿子正在指挥一堆人搬搬抬抬。

“你二弟呢?”

张峦走过去问道。

张鹤龄回过头,咧嘴看向老父亲,道:“爹,你来得正好,这是我刚得来的好东西,全都是陈年摆设,据说很值钱……要不,你给掌掌眼?”

张峦皱眉不已,问道:“哪儿得来的?别人送的?”

“没有,去一个大户人家家里抢来的。”

张鹤龄主打一个坦诚。

张峦闻言,差点儿没一口老血吐出来,当即怒气冲冲地喝斥:“你个混账东西,再说一遍!”

“啊……这……好像也不能算抢,就是那户人家不要了,我便给搬回来了……他们都说我的身份,配合用这些古典雅致的家具很不错。”

张鹤龄笑道,“我觉得他们是在夸赞爹您品味高……要不您瞅瞅?”

张峦怒目圆睁,喝问:“别人家不要的,你们还一堆人上门?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公然在京师抢劫不说,还成群结队?要不要脸啊……老二在哪儿?他怎么说?”

张鹤龄仔细回想了一下,摇头道:“忘记弟弟说啥了,好像说让我找个地方把这些东西放起来……二弟应该也是觉得没啥问题。”

“什么?”

张峦更觉得不可思议了。

心想,我这是生了俩什么儿子啊?

本以为老二很正常,谁知现在看到他大哥在外面胡作非为,不出面阻拦也就罢了,还说抢得好?

我张某人在朝中仅存的那么点儿好名声,岂不是要被这俩儿子给败光……等等,不会又是那小子使出的什么类似于障眼法的计谋,让我背负不必要的恶名吧?

“爹,你去哪儿?”张鹤龄见张峦拄着拐杖就往内院走,甚至隐隐有加速小跑的架势,不由好奇问道。

张峦回首嗔道:“你真指望为父给你这些东西掌眼呢?为父可没那闲工夫搭理!把你二弟叫出来!咳咳!他在家吗?”

“在倒是在,今天他一直在书房里写写画画,据说又是赚钱的大买卖,我也不知道他哪儿来那么多赚钱的鬼点子。

“不过家里边有他真好啊,我现在出门都不缺银子了,出手大方,别人都喜欢跟我交朋友。”

张鹤龄傻兮兮地在那儿直乐。

张峦冷笑不已:“只懂得往外撒钱的人,不会赢得别人的尊重,你小子最好还是收敛一点儿……毕竟咱们家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有很大可能是来自于徽商的孝敬……

“拿了别人的钱财,就得替人消灾,或许那小子许诺了别人什么好处,等着为父去兑现呢。”

张鹤龄笑道:“商贾能求什么?不就是求财吗?爹,你去给他们兑现了呗。”

张峦喝斥道:“滚你大爷的,为父要做什么,不用你来指点!还有,人家真求财的话,舍得把白花花的银子拿出来?他们觊觎的岂能是一般的东西,瞧为父这官当得……真成你弟弟的傀儡了!不行,不行,我得找他好生理论理论。”

“爹,你走慢点儿。”

张鹤龄提醒。

“那你过来扶一把。”

张峦可能也觉得自己想一路小跑进内院不太容易,直接招呼。

张鹤龄赶忙婉拒:“不行啊,爹,我可没法擅离……你自己多注意脚下就行了,我得亲眼看着他们搬东西,别给我磕坏了……

“爹,你好走,孩儿不送了!那个谁,你往这边点……”

……

……

“你看你把你大哥惯成啥样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就是个水匪路霸,到处打家劫舍,为父那点儿官声,怕是早晚毁在他手上!你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写东西?就不知道出去管着点儿?”

张峦见到小儿子,劈头盖脸便指责起来。

张延龄抬起头来,看着涨红着滔滔不绝的老父亲,一脸无所谓的神色:“爹,你找错对象了吧?

“正所谓子不教父之过,你没把你儿子管教好,居然赖到他弟弟头上?这世上哪里有弟弟管教哥哥的道理?”

张峦老脸一红,强行挽尊:“咱们家的情况,跟别人家能一样吗?”

“嘿。”

张延龄把毛笔一放,声音瞬间提高八度,问道,“怎就不一样?大哥是大哥,小弟是小弟,纲常如此,岂能乱了辈分?哪怕你再信任我,大哥对我也是爱搭不理,说多了反倒嫌我烦……他只有找人帮忙或者拿钱的时候,才会想起他弟弟的好。”

“你个臭小子……”

张峦想痛骂小儿子,却突然张不开嘴。

张延龄无奈道:“还不是因为咱们家以前光景不好,你没能力让兄长过点儿好日子,导致他现在非常贪财,老喜欢把值钱的东西往家里搬?”

张峦皱眉不已,道:“这算什么狗屁道理?是个正常人都想把别人家的东西据为己有,不要以曾经穷困过作为理由!

“哼,什么叫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就这样,还敢号称精通圣贤文章呢?”

张延龄耸耸肩,道:“爹,你才是读书人,我可不是……认真说起来,我还没启蒙呢,谢谢。”

“嘿!”

张峦这下想骂人都找不到词儿了。

张延龄坐在那里,好像跟他老父亲杠上了。

张峦坐下来后,等了半晌,不见小儿子有动静,他突然有点露怯了,镇定了下心神,语气变得和缓起来,竭力挤出一抹笑容,道:“吾儿,你且说说看,你大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哪儿来的东西?那些物件儿看起来都很陈旧,值钱的应该是那些木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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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是的,估计不是紫檀就是黄花梨或者鸡翅木,反正都是查抄达官显贵家得来的东西,具体是谁家我没细问……

“出勤的锦衣卫把贵重物品据为己有,乃司空见惯的事情,这次也算是手下人给大哥的见面礼吧。”

张延龄不以为意地说道。

“哦,难怪他说是别人不要的,原来是这般不要法……才刚当上锦衣卫千户,就开始学会往自家搬东西了?这种以公谋私的行为,得赶紧制止!咱们家缺他一个衣柜或是一方桌子呢?”

张峦气得咬牙切齿,却无计可施。

主要是他儿子干的事,以前他也干过。

甚至于现在他也在干。

只是他抢的不是什么桌椅板凳,而是人,女人,漂亮的女人。

“爹,你还有脸说你大儿子呢?你自己干的那些个破事,也不怎么光彩,真要是传出去,我想你的名声受损更多,而大哥抢那点儿东西……跟你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

张延龄摆出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姿态。

张峦瞪了小儿子一眼,喝斥:“老子是老子,儿子是儿子,能一样吗?”

张延龄耸耸肩,问道:“怎么个不一样法?”

“老子乃一家之主,你大哥完全是靠为父的荫蔽,才得到锦衣卫千户的职务,他得对老子负责!”张峦理直气壮地道,“不管是你还是你大哥,都不能出去作奸犯科,惹人非议……这才是最基本的为人处世原则!”

张延龄却摇头:“爹,你错了,错得离谱!大哥完全是靠姐姐的皇后身份才得到现在的职位,跟爹你可没多大关系。

“至于你所说的惹人非议……本身我们外戚的身份就容易受人非议,就算爹你什么都不做,不照样被人诟病么?”

“你……”

张峦突然觉得自己被儿子一通歪理邪说给打败了。

张延龄继续道:“另外,爹,我得提醒你,不要以为咱们家的人什么都不干,低调做事做人,就能被人记着好,也千万别以为你以后的官声会越来越好,你始终不是进士出身,就算你儿子考中进士,甚至考取状元,别人该瞧不起的还是会瞧不起!”

“呸!听你一席话,为父这几十年的书算是白读了?”

张峦愤愤不平质问。

“读倒没有白读,这不正因为你国子监监生的身份,姐姐才能过朝廷的初选,成功入主东宫吗?”

说到这儿,张延龄有意改变话题,指了指旁边的桌子道:“那边是庞大管家让人送来的邀请函,说要请你过府听戏,据悉是什么江南有名的戏班子演出。听说里面的女伶非常知情识趣,要不你去瞅瞅?”

“没兴趣。”

张峦摆手道。

张延龄淡淡一笑,道:“爹,我觉得庞大管家有句话说得很对。”

张峦皱眉不已,问道:“他跟你说什么了?”

张延龄叹道:“他说好女人是用来过日子的……这话深谙夫妻之道啊!”

“什么?”

张峦一副惊讶的神色,“他跟你说这个?有何居心?”

张延龄道:“我想他的意思是,露水再好,一到日头升起时,立即就会蒸发得无影无踪,爹你最好不要把外面的那些烂事往家里带!

“你可是当官的,不是什么富贵闲人……你现在得到的一切,并不是因为别人敬重你,而是因为你是皇后的爹,你的一言一行能影响到皇帝。”

“这……”

张峦一时显得很尴尬。

被儿子教导人生道理,那感觉就好像是被人重重地敲上一闷棍。

张延龄再道:“我没让娘知道这件事,但也请你下次不要给我找麻烦,免得回头娘问及,我还得替你圆谎。

“你要跟李孜省交往,我反对不了,但也请不要陷得太深……他能全身而退,你可退不了!你还得继续为大明、为咱姐姐和姐夫发光发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