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追究(1 / 1)

寒门国舅 天子 1962 字 3天前

追究

怀恩见过张峦,随即便回宫去找朱祐樘复命。

“怀大伴,你是说,岳父他对于入阁之事,并没有显得有多热衷?”朱祐樘听了怀恩的讲述,不由开口问道。

怀恩点了点头,“奴婢是持如此看法,却不知预感是否准确。”

这下朱祐樘为难了:“可是……皇祖母一直在推荐,说让岳父入阁,能帮我更多些。我想想也是,岳父计谋百出,经常有好点子,如果有他在内阁,可能会给你们司礼监减轻一些压力,你觉得如何?”

“这……”

怀恩讷讷不知该如何应答,一时间竟无比尴尬。

居然是为了给我们司礼监的中官减轻工作压力,才想到让张峦入阁?

就怕这人入阁后,只会带给我们更多的麻烦和压力……谁让他是个新人,什么事都不懂呢?

怀恩赶忙更换话题:“陛下,也不知内阁两位阁臣意见如何,但要是他们能领会清楚的话,或许近日就会把增加阁臣人选之事,拿到朝会上去说。”

“嗯。”

朱祐樘点头,“有怀大伴帮忙促成,我觉得事情应该能成。哦对了,梁芳案你有跟岳父提及吗?”

“已经提过了。”

怀恩继续汇报,“只是……张侍郎对此好像也有些心不在焉,或是因为最近太忙了,再加上伤情……让他有些力不从心吧。”

朱祐樘好奇地问道:“受伤的人,不能过问太多的事情吗?如此倒是我没有思虑周到……岳父身上还带着伤,居然还要帮朕做那么多事,的确是很辛苦。这样,要不然这件事你帮忙盯一下?”

“奴婢……不行的……”

怀恩急忙推脱。

一旁竖耳倾听的韦泰心里琢磨开了,还有你怀恩不行的时候?

莫不是你觉得梁芳的案子太过棘手,一边催张峦办事,一边却嫌人家办事不够有效率,现在让你去办,你就推三阻四吧?

朱祐樘细细一琢磨,微微颔首道:“也是,怀大伴你肩负的差事也不少。那就让老伴去办理吧。”

“是。”

一旁心不在焉的覃吉赶紧应了一声。

朱祐樘又道:“岳父做人做事都很宽容,相信由他出面审结案子,能让世人知晓,我并不想擅自更改父皇时的一些决策,另外……把这份奏疏也发还回去,然后告诉那些个御史言官,我不想再听到类似这些话了。”

说话间,朱祐樘拿起一份奏疏,递给了怀恩。

怀恩接过后,瞅了一眼就想起来了,这是前几日,有人呼吁要彻查朱祐樘生母纪妃之死,以及追究万家人责任的奏疏。

一群文官,看起来是在仗义执言,但根本上是为了迎合和讨好皇帝,并不是真心为皇帝的利益着想。

而朱祐樘恰恰是那种被人打了一棍子,还替打人者说好话的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生长环境决定了,他要是没有这良好的心态……早死一百回了。

这心态是之前朱佑樘身为太子时,安身立命的不二法门,只是在当上皇帝后,还以这种心态面对世人,就显得有些太过愚蠢。

有权力不用,那是傻子!

但朱祐樘就是能做到始终如一,反正他的性格都已经定型了,你们只管来虐!

“岳父家里都还好吧?”

朱祐樘处理完手头所有事情,最后又问了一句,这才道,“最近我这边也没什么能馈赠张家的,父皇留下来的宝贝,有些我这边实在是用不上,就给岳父送过去吧。还有,让各地的贡品暂且都停一下,不必再劳民伤财了。”

……

……

“陛下宽仁之心,可鉴日月,对张国丈的关心更是无微不至,让人感慨。”

回到司礼监后,覃昌忍不住笑着说了一句。

此时韦泰这个名义上的一把手不在,只有怀恩和覃吉跟着一起进了值房。

怀恩微微皱眉,问道:“陛下最近有查看过宫里内府的库藏物品么?”

“是。”

覃昌点头道,“乃我陪着一道去的,在那儿见识了不少珍宝,多华而不实,要是拿到市面上,恐怕价值连城。”

覃吉立即提醒:“也未必,先皇时,不是还……”

说到这儿,突然见覃昌猛给自己打眼色,赶紧收声不言。

怀恩皱眉问道:“还怎样?”

“怀公公,不必打听那么多。”

覃昌想揭过这个话题,掩饰道,“先皇已不在了,陛下为先皇整理遗物,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怀恩言辞显得很激烈:“一个人懈怠正事,往往是从专注于杂务,或是玩物丧志开始的。绝对不能让陛下有沉沦的机会。”

“这话……”

覃昌听了瞠目,一时有点儿难以应对。

还是你怀恩敢言,连当今圣上都敢这么评价,终归是你牛逼,我就权当没听到,也不会主动去参劾你。

当然覃吉是否要举报,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怀恩旋即又瞪着覃吉问道:“你说先皇时如何……?”

覃吉被问得很尴尬,但因这话头是他挑起来的,只能硬着头皮道:“先皇末期曾找李孜省等人,将宫里一些藏物,尤其是各地购买来的贡品,拿去变现,但没几个人买,价值连城更谈不上。”

怀恩诧异地问道:“我为何不知有此事?”

覃昌无奈道:“不都说过了么,那是先皇时候的事?那时你又不在京城,怎会知晓得这么详细?

“再者说了,变卖宫中贡品,怎么也得在机密中进行,难道还会有人公开宣扬不成?先皇驾崩后,这事就再也没人提了。”

“是李孜省拿去变卖的?”

怀恩皱眉问道。

覃昌这下不悦了:“你真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吗?这对你有何好处?”

怀恩皱眉道:“问个清楚,难道不对?”

“这……”

覃昌犹豫了一下,想到怀恩深的小皇帝器重,这才耐心解释,“当时名义上是李孜省负责变卖,但其实还是咱那位张国丈给卖出去的,甚至还因此结交了英国公等买主,为后来陛下登基,创造了相对稳定的外部条件。”

怀恩惊讶地问道:“你是说,那位张国丈,一早就跟京师中掌兵权的勋贵有往来?”

覃昌不以为意道:“先皇给安排的差事,我等内臣能过问吗?换作任何人,都不敢轻易去变卖宫中贡品吧?就算世人都知道那是贡品,但先皇非要追究的话,就推说是失窃的,谁还能如何?结果人家张国丈就愣是卖出去了,各方都很满意,先皇为此还嘉奖过张家……”

怀恩赶紧又问:“当时张国丈到底变卖了多少?进项又是如何上交的?”

“这……我们不清楚,也管不着。”

覃昌无奈地道,“事情都过去好些时候了,差不多快半年了吧?”

覃吉道:“没那么久,也就四五个月。”

怀恩皱眉不已,问道:“你们两位,就不觉得其中有何不妥吗?”

覃昌叹道:“怀公公,你是不知道当时的情况,那时候说李孜省是一手遮天,怕是没人敢反对。能在李孜省的威压下过活的,要么是万安和刘吉那种不要脸的,要么就是张国丈这样能做到左右逢源的……你以为当时的政治环境不够险恶吗?”

“难怪!”

怀恩由衷地发出感慨。

覃昌好奇问道:“难怪什么?”

问完后又后悔了,这问了怀恩能作答吗?别自讨没趣!

不料怀恩很坦诚,直接应答:“难怪张国丈出手不凡,动的都是梁芳、彭华这般大人物,却唯独对李孜省法外开恩,甚至提都不提李孜省之事。看来他们除了公务上有往来外,私交也甚笃。”

覃昌笑道:“您才知晓呢?不是还有传言说,太子妃入宫应选时,也是得了李孜省相助?”

怀恩不满地质疑:“就因为这个,李孜省这般把持朝政、为非作歹的朝臣,就能将他放到一边,不予理会了?”

“这……”

覃昌颇有点儿无语。

心里在想,你怀恩是不是显得正义过头了?

那些文臣说李孜省把持朝政也就罢了,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咱都是中官,当时朝廷是个什么情况,尤其李孜省听命于谁,咱都一清二楚。

要是没先皇的鼎力支持,李孜省连个屁都不是。

就好像现在,李孜省官职没动,差事也没动,但没了皇帝力挺,谁还会当李孜省是什么权臣?

覃吉在旁边听了半晌,见眼前二人突然沉默下来,不由凑过去问道:“那是如何?”

怀恩道:“得给陛下提个醒……眼下那么多人参劾李孜省,揭发他曾经的胡作非为,若是陛下因为过往李孜省做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好事,就将其罪行置之不理的话,那朝堂的威严何在?”

“这……没……完全没必要吧?”

覃昌听到这里,一脸回避之色。

显然他的性格更接近宫中那些个传统宦官,怕招惹来是非,喜欢低调行事,最好是闲事莫理。

可怀恩却好像是个火药桶一般,一点就炸……他是不甘心任人摆布的。

怀恩显得很坚持,朗声道:“梁芳等人,牵扯到那么大的案子,都顺利办下来了,还在意多个李孜省吗?当年梁芳权势如何?万安和尹直呢?再或是彭华?不应该为了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