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益匪浅
受益匪浅
李孜省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跟张峦的会面如此顺利。
好像自己什么都不用说,张峦就了解自己心中所思所想,甚至能提前给他安排好一切,为他专门制定应对策略,甚至已提前给他铺好了接下来要走的路。
二人即便喝的是茶水,也好似酒逢知己千杯少一般,愣是灌了一肚子的茶汤。
李孜省不得不出恭几次,吃完饭从张峦府上出来后,他竟然忍不住想找个地方去方便一下。
庞顷在外边等了半晌,好不容易等到李孜省出来,却见李孜省一副憋得很难受的样子,不由很好奇,看了看左右,凑上前小声问道:“道爷,您这状态似乎不太对劲啊……喝多了吗?”
李孜省笑骂道:“混账东西,总是喜欢无端去揣测别人,我连酒都没喝,还能喝多?不过人逢知己千杯少,虽只是在张府内吃茶聊天,我都觉得跟喝醉了一般,云里雾里的……”
“嘿,你还说没醉?”
庞顷不由微微皱眉。
你分明都开始说胡话了!
“快让开,给我找个没人的地方,把道给看好了,莫让其他人靠近,我得方便一下……”
李孜省叮嘱。
庞顷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是喝了多少才会如此放浪不羁啊?赶忙提醒:“道爷,这里撒尿不太好吧?刚出人家大门,您就……”
李孜省不屑地道:“以我跟来瞻的良好关系,在他府门前择地方便一下,能怎么着?再说了,我马上要跟来瞻去下一个地方,到时或真会喝上几杯水酒呢……他马上就要出府门,赶紧让开道,我真得方便了。”
“啊?还有下一个地方?”
庞顷越发纳闷儿了。
你们在里面商量这么久,竟然还没商量完?
需要临时转场,来个下半场约会?
李孜省得意洋洋地瞅了庞顷一眼,吆喝道:“咋的,没法理解吗?喝茶也能喝高兴,换个地方再来一场,一边品茗品酒,一边赏鉴世间美好,有何不可?”
庞顷心想,得,不必往下说了。
感情这是在府上放不开手脚,打算去个金屋藏娇的私宅,到时更为恣意放纵,也更能加深彼此的了解,是吧?
庞顷心说,还是我年少无知啊!
……
……
说话间,李孜省真就找地方方便去了。
庞顷心说,你是属狗的吗?
明知道这边是张峦府宅的范围,还非跑上门来给人家找不痛快?
正想着事情,张峦拄着拐从大门里面出来,身后跟着小儿子张延龄。
“放心吧,为父身子骨没事,回去回去。”张峦不想让小儿子跟着,于是连呼喝带赶人,让张延龄赶紧折返,别打扰他的好事。
庞顷见张峦出来,急忙上前行礼。
张峦笑着招呼:“原来是庞先生啊,先前咱还跟李尚书问及你呢。”
“劳您惦记。”
庞顷恭敬道。
张峦看了看左右,问道:“李尚书他人呢?”
“哦,他……”
庞顷不好意思地道,“他有点儿事,马上过来,您这边……”
“我这儿有马车,他是乘轿子来的?倒不像平时他一贯低调的作风,不过这节骨眼儿上,倒也无妨。”
张峦一摆手,道,“你知道我要去哪儿吧?我走在前面,你们后边跟上。”
“是,是。”
庞顷急忙应声。
……
……
等李孜省回来后,便乘坐轿子去追赶。
“确定没走错地方吗?”
李孜省往窗外瞅了瞅,好奇地问道,“来瞻不是说他走在前面么?这怎么追了半天也没追上。”
“张部堂毕竟是坐马车,咱们这完全是依靠人的腿力,没法比啊!”庞顷在轿旁一路小跑跟随,气喘吁吁回答:“等到了地方不就知道了?”
不久后轿子来到崇文门内那栋曾一度要打造为成化帝临时行在的豪华宅子前边,等停稳后,李孜省掀开轿帘下来,站定后往四下一瞅,竟没瞧见张峦的身影。
庞顷一脸纳闷儿,问道:“张部堂说过真的会来吗?”
“难道还有假不成?”
李孜省笃定地道,“约定就是此处,我先进院子去瞅瞅。”
庞顷赶紧阻拦,急声道:“道爷,现在这地方已不是您的了,这么硬闯真的好吗?”
李孜省恍然,轻拍了一下脑门儿,摇了摇头:“倒也是,赶紧找人去敲门,顺带把祁娘给叫出来。我这边正好对她有所交待”
……
……
过了大约一炷香时间,庞顷带着祁娘,出现在轿旁。
此时李孜省正靠在轿子的木架子打瞌睡,一点儿没有当朝权臣的风采。
“道爷,人带来了。”
庞顷道。
李孜省睁开眼,吸了吸鼻涕,抬头瞅见祁娘,不由展颜一笑,直起身来打招呼:“又相见了。”
祁娘赶紧向李孜省行礼:“见过老爷。”
“别称我老爷,称呼我李先生就行。”李孜省道,“你已经分出去了,不再是我府上的人,故没必要对我如此客气。我来只是告诉你一声,过一会儿来瞻……就是张家老爷就会过来,你给妥善安排。”
“安排?”
祁娘闻言蹙眉,不由为难地望向庞顷。
庞顷连忙解释:“道爷,先前你让我转告祁娘,说这里不是宴客和接待之所,让来瞻最好不要把客人带到此处。”
“咋的,我是外人,来不得是吧?”
李孜省一听便脸色不悦。
祁娘急忙躬身:“李大人,妾身并不是那意思。”
心里更是腹诽,这不是你规定的么?
怎么临到你自己,却要违背呢?
李孜省道:“行行行,各为其主是吧?理解理解,就当我是代表张国丈,提前来此通知你一声,让你做好安排,这下总该行了吧?又不是我非要来的,是来瞻邀请我过来的,这中间有本质的区别。”
庞顷宽解道:“道爷,您千万莫要动怒,要不……差遣人去找找?万一人家不来了呢?”
“谁说不来的?”
李孜省气吼吼地质问。
庞顷略微有些尴尬:“他比我们先走,乘坐的还是马车,照理说没道理比我们晚来。”
“或许是路上耽搁了呢?”
李孜省气恼道,“祁娘,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就说欢迎不欢迎吧!”
祁娘道:“李大人,您是贵客,还得到我家老爷邀请,自然可以进去……但您得在前厅等待。”
“看看,人家祁娘才算是真正懂礼数……炳坤,你是不是得反思一下,现在的你像什么话?”
李孜省埋怨道。
庞顷一脸不爽。
心说,祁娘说的话与我说的话,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吗?
你是对这女人偏听偏信吧?
“祁娘,我跟你说,今晚你得好好安排。”李孜省拿出他善于应酬的一面,笑道,“节目尤其得好,最好是你亲自上阵。”
“妾身……怕是不行……”
祁娘心想,你这一来就要点名让我上?到底谁才是这院子的主人?
庞顷赶紧提醒:“道爷,您这要求……”
“我什么要求?我只是提醒她,让她安排妥当。”
李孜省道,“我现在的确已不是祁娘的东主,但好歹也是当官的吧?嘱咐她两句怎么了?再说了,我跟祁娘的交情一向不错。”
祁娘心想,你老可千万别。
你可是权倾朝野的存在,我怎么惹得起?
再说了,我现在只想怎么在张国丈身边好好做事,得到他的信任,甚至成为他在外宅的话事人。
不求能进家宅,也不求有个名分,但必须要在没有名分的女子中,当最有权势和号召力的那个,为将来年老色衰做准备。
你这一来……
很可能让我彻底失去张国丈的信任,那我可就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李孜省回头问道:“祁娘,你行不行啊?”
祁娘一怔,急忙道:“妾身进去后,就立即做安排。”
“瞧你说的,当然是你来安排,不然还能怎样?”李孜省捻须笑道,“我乃修道之人,讲究清静无为,你以为跟来瞻一样色令智昏呢?”
“咳咳,道爷,您喝多了,祁娘应该没听到吧?”
庞顷赶紧出言提醒。
他还恶狠狠打量祁娘一眼,意思是你现在听到了也得装作没听到,更不能泄露消息。
“无妨!”
李孜省摆手道:“就算来瞻在这儿,我也会这么说,我跟他相识于微末,重情重义,我把他当成生平唯一的知己。相识不到一年,却好像认识了一辈子……”
庞顷赶紧搀扶着李孜省往里面走,犹自带着几分歉意对祁娘道:“道爷先前在张府的确喝多了些,请你多担待,赶紧给安排妥当。道爷不会把你怎么着的。”
祁娘看到这一幕,稍稍放心。
要是李孜省真想把她怎么着,她既没权力反抗,更加没底气。
真要到那一步,那她下半生估计就完了,好不容易才从风月场出来,估计又得回去重操旧业。
且要是再回去的话,那自己人生可就彻底陷入昏暗,再无翻身之日了。
……
……
没等多久,正在前厅品茗的李孜省就见到张峦现身门前。
“担待,请多担待……”
张峦进来时,怀里鼓鼓囊囊的,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李孜省一脸好奇地问道:“来瞻,你这是去何处了?比我先走,结果却比我晚到?你不知道,没你这个主人家在,我想进个门,都被人数落。”
张峦诧异地问道:“没说是在下请您来的吗?”
“说了,没用。”
李孜省有点儿往事不堪回首的意思,“我也不是非要来你这里,是你请我来的,你就该比我早到……相熟我才与你说,这是基本的礼数啊。”
张峦无奈道:“这不……来此地的路上,我先去药铺抓了点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身子骨得调理一下,要不然的话……我这伤……恐怕一时是好不了咯。”
李孜省笑道:“你亲自去买药?就不能叫别人去?真的只是为了治伤?你这摔断腿,还得吃药内服?”
“咳咳。”
张峦尴尬地咳嗽两声,道,“心知肚明即可……咱都是过来人,李尚书,您应该明白我的情况吧?”
李孜省道:“我不像你,我可没……那些毛病。谁让你这么贪恋的?来瞻,我得提醒你,要节制啊。
“酒色财气固然好,但也不能无止境地挥霍身体。你不爱财,这点是好的,但别的方面……实在是……以后想在朝中立足,这方面还是得克制啊。”
张峦拄着拐杖到一边,坐下来后道:“我这一生,穷了大半辈子,啥福都没享受到,临半身入土的时候,骤然富贵,还要克制?不抓紧时间及时行乐,还不如一直清贫下去呢!”
李孜省笑着摇摇头:“话已经跟你说了,你怎么选择那是你的事,随你吧。我刚才还让炳坤跟祁娘说了,让她安排。”
“怎没见到她人?”
张峦好奇地问道。
李孜省笑道:“估计是怕我吧。我在官场已经是人人喊打,但在那些升斗小民眼中,仍旧是个煞神,像祁娘这样从风尘中走出来的,更怕我坏了她的清誉……
“来瞻,我得提醒你,祁娘是个聪明的女人,我从来没跟她怎么着,你得善待她。她回报于你,定能让你受益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