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保他平安落地(1 / 1)

寒门国舅 天子 2171 字 3天前

保他平安落地

张峦回到宴客厅时,一改出门时的如丧考妣,改而一副轻松自如的神色,好似在想美事,以至于竟乐不可支。

张延龄瞥了几眼嘴角都快咧到耳根的父亲,笑问:“爹,李孜省把你打点清楚,让你全身从上到下都舒服透了?”

“臭小子,你又什么都知道了?”

张峦骂完后,又有些后悔,道,“你说说看,李孜省送银子来家里,多好的事啊,你不收也就罢了,还要自己搭进去那么多银子往皇宫里送,到底图什么啊?”

张延龄惊讶地道:“我可是记得某人之前说过,有银子就会给宫里边送去,说是会帮我那皇帝姐夫渡过难关……欸,爹,你还记得那人是谁不?”

“你……”

张峦一时无语,呆滞片刻后,面色不善地道,“当时我觉得咱家没多少银子。”

张延龄笑道:“哦,没多少银子,你就夸下海口,说是要给皇宫送钱……现在真有银子,就不舍得了,是吗?你这人真虚伪啊!”

“呸。”

张峦道,“有这么说你老爹的吗?你到底咋想的?”

“我能怎么想?我这是在救你,知道吗?”

张延龄一改之前的嬉皮笑脸,转而用冷峻的口吻道,“你真打算一直留在李孜省这条贼船上不下来?

“你也不想想,要是回头李孜省倒台了,一查,曾经给你送过笔异常厚重的贿赂,到时你怎么解释?”

“我……”

张峦一时无言以对。

“是啊,姐夫未必会把你怎么着,但你以后如何在朝中大臣面前立处?你还好意思在户部侍郎的位子上待着?你不得乖乖去五军都督府领个爵位混日子?”

张延龄恨铁不成钢地道。

张峦一听,眼前一亮。

心说,妙啊。

原来我犯了罪,甚至是让朝堂上都把我当恶人,我还可以回去当个勋臣,过闲散日子?

这种啥都不用管,不再担惊受怕、殚精竭虑的日子,岂不正是我所追求的?

张延龄看张峦那副阴晴不定的神色,突然觉得老父亲真的挺天真的,也算是有一颗赤子之心,至少不虚伪。

“咋的,爹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挺美的?”

张延龄不再用教训的口吻,转而语气中带着一股轻松写意,“文官当不了,就回去做武勋,小日子照样过得和和美美,是吧?”

“这个……至少不算差啊。”张峦为自己辩解道。

张延龄道:“那以后谁还登门来巴结你?谁会给你找女人?刚才李孜省又跟你许诺了女人的事吧?”

“你……你小子又知道了?掐指算出来的?”

张峦满脸惊讶,且老脸通红,越发挂不住了。

张延龄无奈道:“那李孜省是什么人?他就是个人精……给你送礼,你以为只是为了请你帮他忙?其实是要把你绑死在他这条船上,逼着你做事,而不是求你!

“当我说要给宫里送银子,帮新皇渡过难关,他马上提出要协同你送银子,这会儿他出去后,能不用点儿别的手段把你给安抚住?”

张峦仔细一想,点头道:“听你这一说,还挺有道理的。”

张延龄道:“得提醒父亲你一句,咱家的院子太小,这么多人都快住不下了,除非你准备以后家宅不宁,否则当断则断。”

张峦笑了笑,并不觉得在儿子面前说这个不合适,直接道:“人会送到一个院子里,乃李孜省新赠与的,不让外人知晓……人就留在那儿一两个月,随后就会送到南京教坊司,特别好的才会留下。”

“你可真是……”

张延龄非常无语,略微沉吟才问道,“他从哪儿弄那么多女人给你?”

张峦道:“你小子打听那么多做什么?其实并不多啊,拢共才七八个。小小年岁别打听了,小心以后不长个……”

“这关长身体什么事?不过李孜省一下子送你七八个女人,想来也都不是什么庸脂俗粉,你……身体受得了吗?”

张延龄一副担忧的样子。

张峦心说,你小子又什么都知道了?

就这,我这还往少了说呢!

李孜省告之这批将给我送来近二十人,我都没好意思全说出口。

张峦语重心长道:“儿啊,有些事你不懂,等你到了为父这年岁就知道,吃点儿好的,享受一下人生,其实没什么不好。再说了,都是一些落罪的官眷,又不是强抢民女,合情合法的事,为父凭啥不能要?”

张延龄苦笑道:“我是怕你吃不住,回头因此而折寿。”

“呸!为父身体好得很,不用你操心。”

张峦感慨着,突然想到个一直存有疑问,却找不到答案的问题,这会儿只能厚着脸皮问了,“儿啊,你说那李孜省到底有啥本事?他现在就只是个通政使,却依然能搞出偌大的动静……你说为啥别人都听他的?而为父就不行呢?”

张延龄笑道:“爹,你这是有多瞧不起李孜省啊?他可是先皇时朝中无冕的宰相,手眼通天,甚至一言而决朝中官员的升迁和贬谪等事,你以为他真就是你眼前嘻嘻哈哈一个无所作为的道士?”

张峦期冀地道:“我是想问你,要是他倒台了,我怎么才能把他的……权力给弄过来?”

“爹是觊觎那贩运罪眷的渠道吧?”

张延龄眯着眼,用促狭的口吻道。

“知道了还不快说?”

张峦也不装了,催促道。

张延龄道:“那些经手的官员本来就是李孜省一手栽培起来的,过去这些年,朝中很多不太要害的衙门,遍布他的人,曾经受过他恩惠的官员被他轻松拿捏,估计每个人都有不少把柄在他手里。”

“靠,你不早说?意思是我没戏了?”

张峦听着很沮丧。

“没事,只要李孜省能平安落地,也就是顺利退出朝堂而不被加害,那他的政治资源肯定得有人来继承,在我看来,那个人十有八九将会是你……啊不对,是十成的把握归你所掌控。”张延龄笃定地道。

张峦一听,瞬间有了动力,笑道:“也就是说,我要力保他平安落地?”

张延龄无奈道:“最初我也不想让你跟李孜省卷到一块儿去,但咱家那时候,可没什么名利地位,总得需要有人帮衬,而谁的大腿有先皇跟前第一宠臣的粗呢?谁都知道,李孜省不是什么好人,但他对你是真不错。做人不可忘本,我很难对他生出杀心……”

“是啊,为父都不舍得他呢。”

张峦一脸认同的表情。

张延龄道:“且李孜省所行之事,不过是迎合先皇,把持朝政做下的所谓恶事,也不过是阻断那些清流文官的上进之路,才遭致他们的不满,甚至想除之而后快,至于他贪赃枉法,也是先皇所纵容,不然他怎么为内库筹集资金?因此,他也不是说罪大恶极到非死不可的地步。”

张峦猛一拍大腿:“嘿,真被你说中了,为父其实也是抱如此看法。”

张延龄笑嘻嘻地问道:“爹知道能继承李孜省的门路和人脉,就开始为他开解了?”

“非也非也,为父这不是想到,能为你姐夫做事,替他解决眼前遇到的麻烦,打从心眼儿里高兴吗?”

张峦说到这儿,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

但这笑容……

张延龄一看,就知道这老父亲没安好心。

“爹,你自己可要把握好分寸,不是当儿子的非要打击你,实在是……你的弱点太容易被人拿捏了……我就怕李孜省之后,还有别人也利用你的缺点,收买拉拢你,让你为他们所用,做下难以挽回的错事。”

张延龄提醒道。

张峦笑道:“放心吧,为父还是明白一点事理的……只要对你姐夫不利的事情,我坚决不会做。再说了,做哪件事之前,我不是回来跟你商量过的?连女人的事……为父老脸都挂不住了,不照样与你说?”

“呵呵。”

张延龄闻言翻了个白眼,不再做评价。

……

……

刘健宅邸。

谢迁亲自带着一份讲案,来见刘健,为接下来马上要重开的经筵而做准备。

“新皇真乃勤政爱民,听说每日都操劳到深夜,一早还要参加朝议。”谢迁由衷地发出感慨,“都如此了,还要特意抽出时间来参加经筵,实在是难得。”

刘健用不冷不淡的口吻道:“等开了日讲以后再说吧。”

谢迁一时颇为无语。

经筵都重开了,你还要日讲?

非得把年轻的皇帝给折腾疯才算好吗?

“张来瞻调户部侍郎这事,你提前知晓吗?”刘健换了个话题问道。

谢迁很好奇:“我提前从何知晓?”

刘健若有所思道:“翰林院这边之前根本就没得到风声,突然听到他这个掌院学士迁户部侍郎,还是有些惊讶。不过话又说回来,张来瞻在朝中无所作为,先前我与同僚议论到他时,都觉得先皇对他的器重太过了,而眼下更不该一再委以重任。”

谢迁点点头:“一个监生出身的官员,前途始终有限,可是……他毕竟是国丈,过渡时候用到他,其实这也算是先皇高明之处,为的是能实现社稷平稳过度,让大明江山稳固。”

“那他到户部,究竟是去做什么的?”

刘健皱眉问道。

谢迁自然地摇了摇头。

意思是,你问我,我上哪儿知道去?

刘健叹道:“户部最近可不消停,听说叶淇到京后,本来已落到他头上的官职没了,他正在四处奔走。”

“嗯。”

谢迁道,“这位倒是个能人,户部之事,我们也干涉不了啊。”

刘健却不以为然:“如今朝政清明,任何事,我们都应该过问,不要因为不是馆阁中事就随手放到一边。”

谢迁心说,你这还没当上阁老呢,就已经操起阁老的心了啊。

“不过看情形,那张来瞻的官应该是当到头了。”

刘健一脸开心地道,“户部的水很深,不是他这种人能把控得了的,接下来他若是无所作为,连他自己估计都不好意思留在现在的位子上,到时就该让他把手头上所有的官职全让出来,换有能力的人去担当。”

谢迁本想反驳,但看刘健那一脸认真的模样,只能无奈地点头附和:“一切就看他接下来的表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