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损手段
阴损手段
成化帝朱见深前去出云观闭关。
其实他这个皇帝闭关与否,对朝中事务影响微乎其微,因为本身朱见深也不上朝,长期对朝政懈怠的他,在成化二十三年更是一次朝都没上过,基本上充当着甩手掌柜的角色。
不过因为作为皇帝代言人的前内相覃昌被投闲置散,这次朱见深在朝政上的缺席等于是朝中权力重新划分。
邓常恩郁闷了大半年,突然间成为众矢之的,且他能自由出入出云观,立即成为京师官场的香饽饽,一时间很多人都前去巴结他。
李孜省没有入宫机会,但他还是通过关系,通知到韦泰,愿意跟他一起联手对付邓常恩。
但刚升任司礼监掌印太监的韦泰,对跟万安为首的文官队伍抗衡一点儿信心都没有,以至于竟临阵退缩,回信婉转表达了谢绝之意。
如此一来,等于是让李孜省一个人面对来势汹汹的邓常恩。
朱见深闭关程来啊!”万安有些不耐烦地道。
刘吉试探地道:“听说这两天,李孜省上蹿下跳,你说我们可不可以让李孜省往太子那边靠拢,弄出一件事让他非去见太子不可,再让太子出面决断……甚至通州仓这件事……既然太子有意严查,那咱就给他个表现的机会……”
万安不满地道:“你在胡说些什么啊?我们本就防着太子,你居然让太子去查?活腻了吗?”
刘吉非常无语。
其实刘吉自己也有点儿瞧不上万安。
论能力,刘吉自认比万安强上不少,但万安就是之前靠巴结万贵妃,在首辅位子上一待就这么多年,然后就开始充当“万岁阁老”的角色,除了会高呼“万岁”外,屁事不会干。
“万老,您想啊,陛下都没拍板的事,太子却敢擅专,这是何等僭越?还是趁着陛下闭关时出来主持大局,这不明摆着夺取权柄吗?陛下得悉情况后,能让太子好过?”
刘吉分析道,“本来陛下或还有意要查通州仓,但经过太子闹这一出,陛下十有八九会反着来,索性不查了……你以为呢?”
万安琢磨了一下,点头道:“你还别说,陛下真是这么个脾性……但,万一陛下不遂你愿,反倒认可太子所作所为呢?”
刘吉听完不由翻了个白眼。
你让我出主意,我出了,你却在这里用冷嘲热讽的口气跟我说话?居然连万一的假设都出来了。
果然你不是什么好的政治盟友,要不是因为你是首辅,且不得朝中文臣欣赏,逼着我们非要剑走偏锋,我稀罕与你上同一条船?
咱可别把这条船变成贼船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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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吉道:“小概率的事情咱就不说了。总之现在这个时候,咱要早做筹谋,陛下的病情愈发严重了,或许真的撑不了多久……眼见着陛下马上要给几位皇子封王,这已明显有交待后事之意。
“要是太子登基,必定恢复朝议,到那时先前掩藏的许多事都可能露底,毕竟有人如豺狼一般时刻盯着咱,专门抓咱的破绽呢。”
万安感慨道:“身为阁臣,却怕事情拿到朝议上?”
刘吉心说,你还有心思在这儿抒发感慨?
万安道:“你且说,有何良策?”
刘吉低声道:“这事,可能要让户部左侍郎孙仁来干。”
“什么?”
万安皱眉。
刘吉道:“孙仁过去几年,从户部右侍郎开始做起,通州仓之事他知根知底,如今他患病在身,经常居家养病,那我们不如……把一些罪证直接拿出来,告知李孜省或是那些言官,再让太子知晓。”
万安咬牙道:“你胆子可真大,这是不用人查,直接就把罪证拿出来?”
“对,就是确凿的罪证。”
刘吉龇牙咧嘴,好似露出獠牙一般,狠声道,“等孙仁成了众矢之的,到时让他来个暴死……你说这事……呵呵。”
“咋就暴死了?”
万安一怔。
刘吉道:“他本就有病,再被人一查,结果被吓死了,再或是畏罪自杀。想让一个戴罪之人去死,还不容易吗?
“你说陛下要是知道,他闭关这些天,一个户部左侍郎就这么被人给活活逼死,那能善罢甘休?
“且这件事要是跟太子有关,那陛下肯定会对太子非常厌恶,到那时……距离易储之日也就为期不远了。”
万安瞠目,过了好一会儿挥挥手,意思是这件事你放手去干,我只要结果不看过程,但要是事情办砸了,也跟我没关系。
刘吉气极,比起我“刘棉花”的外号,你万安更是滑不留手,比起我来还要会推卸责任啊!不过他也没说什么,起身施礼后离开,开始去布置一场针对东宫的阴谋。
万安则坐在原位上,一动也不动,眼中露出一副自得的神情。
……
……
李孜省自从跟张峦在教坊司会面后,精神就时刻处于高度紧绷状态。
他似乎在等待宫里出事。
或者说,他在等出云观内出状况。
这几天他最常做的事,就是跟朝中官员联络,把所有能调动的资源全都运作起来,争取拧成一股绳,以备在关键时候能派上用场。
但在朱祐樘进出云观闭关五天后,还是一点要发生大事的迹象都没有,而出云观内倒是开始流传自邓常恩口中所述皇帝病情正在逐步好转的消息,让李孜省更加茫然。
夜不归宿四五天后,这日身心俱疲的李孜省终于回到家中。
庞顷一早收到消息,亲自在府门前迎接。
当把李孜省从马车上扶下来时,庞顷觉得这个道士出身的权臣,神容疲惫,眼圈漆黑,憔悴不堪。
整个人就像是被人抽了一半的魂儿一样,下马车时都有些站不稳了。
庞顷惊讶地问道:“道爷,出云观没出事吧?”
“还没。”
李孜省望着庞顷,喃喃道,“炳坤,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庞顷安慰道:“您是太紧张了……您看看人家张翰林,啥反应都没有,该吃吃该喝喝,先前您怎么就不让他给您推测一下天机几时发生呢?
“像这种大事,张翰林还不是一推一个准儿?”
李孜省如梦初醒,猛一拍脑门儿道:“哎呀,你咋不早说?走,去见来瞻。”
“您先歇息吧……瞧您这身体状况,风都要把您给吹倒了……明日再去见也不迟。”庞顷赶紧提醒。
李孜省摇头:“不行,不行。等出了大事,那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是。”
庞顷颇为无奈,只能跟着李孜省上了马车,甚至把车夫给赶了下来,由他来亲自赶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