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作孽啊(1 / 1)

寒门国舅 天子 3535 字 3天前

作孽啊

作孽啊

张延龄准备对老父亲进行一番做官前的特训。

如张峦所言,张延龄是没什么当官经验,但人情世故方面他这个儿子却比便宜老子懂的多得多,主要是他两世为人,比平常人多一百个心眼子,只要拿出一些后世大行其道的“成功学”理论,足以震慑住张峦,至少不会让他乱来。

先把读书人的人设给立住,让张峦看上去更像个儒官,然后教他怎么当官当好官,再一同设计朝中那些老油条,实在对付不了就风紧扯乎,反正张峦未来为官的方向也不在文官这头,而在五军都督府。

与此同时。

梁芳府宅,韦兴带来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太子竟得到皇帝许可,于文华殿视事。

消息来得太过突然,梁芳一时竟未反应过来,怔怔问道:“陛下竟准允了?”

韦兴满肚子都是疑惑,皱眉问道:“梁公公,您不是说,陛下不会将一丝一毫朝政大权分给太子吗?还说谁提此事都会惹恼陛下,一准儿吃不了兜着走?为何这事走向不太对劲呢?”

“哼,咱家上哪儿知道去?陛下是怎么样的人,你不是比咱家还清楚吗?”梁芳此时也是格外气恼。

偷鸡不成蚀把米!

等于说把之前苦心留的一招后手,瞬间给弄没了,反倒还成全了太子,让太子有机会接触朝政,逐步往一个合格储君的方向发展。

想到这里,梁芳就感觉浑身无力,如同只落败的公鸡一般,垂头丧气。

“邓常恩!一定是邓常恩坏事!他的那道奏疏是如何上的?快去把他叫来,咱家要当面质问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难道那厮就是个灾星,谁用他谁倒霉吗?”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梁芳铁定不愿意承认这一切是他自己的过错,一心要把责任往别人身上赖。

韦兴杀气腾腾道:“咱家这就去把人给您叫来!若是不能让您满意,一准儿将他大卸八块!您觉得呢?”

“什么混账主意?你是内官,不是刽子手!叫人去!”

梁芳气急败坏吼道。

……

……

邓常恩被连夜叫到梁芳府上,来之前,韦兴一个字都不透露,让他自个儿去猜。

邓常恩还以为梁芳是来找他论功行赏的,满心期待,等到了梁府才发现情况不对劲,韦兴甚至让人把大门给堵上了,似乎是怕他逃跑。

等进去见到梁芳,看见梁芳那漆黑的脸色,他便感觉大事不妙。

“邓大人,咱家且问你,让你上的那道奏疏,你找人上了吗?”

梁芳厉声喝问。

邓常恩理所当然地回道:“上了啊。”

“上了?怎么说的?”

后面的韦兴厉声喝问。

邓常恩一脸莫名其妙之色:“正如梁公公吩咐的那般,说太子平时看闲书,日夜颠倒,神不守舍,甚至公然在课堂上开小差,耽误了课业,请陛下规范太子的行为,让太子一心向学。

“哦,对了,张善吉在上奏这件事的时候,还特地去问过东宫讲官,得知一切均如梁公公您所言,太子最近的确荒驰了课业……证据确凿,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梁芳问道:“那他现在人呢?”

“他……”

邓常恩仔细一想,似乎也觉得有点儿不对劲,道,“这一两日确实没见到他,不过头几天我们经常碰头。会不会是在上奏后,为了避嫌躲起来了?”

梁芳瞅向一旁的韦兴:“能把人找来吗?”

一脸倦色的韦兴为难道:“其实找人来就是公公您一句话的事情……只需派个人去他府上找就行了。咱是否等到明日再说?毕竟时候不早了。”

被梁芳恶狠狠瞪上一眼后,韦兴立即又出门去跑腿了。

……

……

这头韦兴刚离开,邓常恩赶紧用巴结的口吻问道:“公公,是出了什么事吗?”

梁芳一脸阴霾地道:“陛下让太子在文华殿视朝。”

“啊?这……不知有何讲究?”邓常恩惊讶地问道,“当下的情况……应该不是梁公公您的目的吧?”

“砰!”

梁芳直接把茶杯摔在地上,听到“咔嚓”的陶瓷四分五裂的声音传来,这才怒问,“你说呢?”

邓常恩马上缄默不言。

梁芳怒气冲冲地道:“明明是太子不专心于课业,且上疏建言有理有据,另外咱家还同时找人上奏,请陛下以太子于文华殿视朝,就是为了激化矛盾,让陛下怒从心头起,就算不至于废了太子,也会一怒之下将太子禁足,进而对太子产生厌恶心理。谁知竟……”

邓常恩微微点了点头,道:“不过,谁知陛下是否真的动怒了?陛下有时做事不循常理……梁公公,您想啊,太子什么都不懂,他于文华殿视朝,还不得丢人现眼?或许这是陛下处罚太子的一种方式呢?”

梁芳冷笑不已:“你倒是挺乐观!”

“这……嘿嘿。”

邓常恩的政治觉悟远没梁芳高,这会儿只能傻笑,不知该如何应答。

……

……

等了许久,就在梁芳等得不耐烦时,韦兴终于带着一脸丧气回来。

“人没找到?”

梁芳问道。

韦兴哭丧着脸道:“公公,大事不妙,张善吉已下了诏狱。快两天了。”

“啊?”

这下不但梁芳惊讶,连一旁的邓常恩也是一脸迷糊。

邓常恩旋即惊醒过来,上前问道:“人已下了诏狱?不知是何原因?”

韦兴道:“张家人现在哪有机会见到人?他家里现在已哭成一片了……既进到诏狱,不死也要脱层皮,估摸着跟其上疏奏事有关,或涉及太子。”

“这就是你找的人?”

梁芳到此时仍旧不觉得他的计划有错漏,认为是邓常恩所托非人。

邓常恩一脸冤枉之色:“我可都是完全按照公公您的吩咐跟他说的,谁知……他……他……竟会这般?”

韦兴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建议道:“现在人在诏狱,不好随便过问,要不咱找人去北镇抚司问问?”

“此时……指不定会怎样……”

梁芳似乎也察觉到事情已经完全脱离掌控,瞪着邓常恩道,“谁把事办砸的谁去说!你邓仙师不是人脉广泛吗?去锦衣卫北司见个人,没那么难吧?”

“我……”

邓常恩一脸苦恼之色,这他娘的是正常人能安排的差事?

本来别人或还不知道我跟张善吉有关,要是我去见了,那不人尽皆知?

韦兴瞅了邓常恩一眼:“要不这样吧,找个相熟之人,先问问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若是张善吉自己的问题,让邓仙师再找人上奏便是……也有可能,上奏是上奏了,但奏疏被银台司、内阁或者司礼监给压了下来,这一招不得不防。”

梁芳气冲冲道:“他们还敢明着跟咱家作对不成?”

韦兴无奈道:“如今太子地位开始稳固,很多人不自觉往他那边靠拢……也不能完全排除此等可能。”

梁芳似乎也觉察出邓常恩不想去北镇抚司,想了想道:“那就先找人问问吧。这事,十有八九乃是张善吉自己作孽!”

……

……

诏狱的消息并不好打听,毕竟梁芳并不掌管东厂或锦衣卫。

皇帝对这些中官还是有一定防备的,毕竟梁芳已经是御马监一号人物,要是再被他掌握东厂或锦衣卫,那梁芳在朝中真就能做到只手遮天,对皇权乃是一种巨大的威胁。

第二天一大早,还未有进一步消息传来前,梁芳主动进宫去打听消息。

不料在宫门口被人拦了下来。“梁公公,您见谅,上面有吩咐,近来您最好莫要入宫。”

宫廷禁卫也很为难,但恪于上司的命令,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劝阻。

梁芳怒道:“咱家往御马监去,耽误了差事,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正说着话,一顶轿子落下,从上面下来一人,正是司礼监首席秉笔兼提督东厂太监韦泰。

韦泰笑呵呵问道:“梁公公何必为难这些小的?有火气,只管朝咱这些人身上撒便是。”

梁芳见到韦泰就来气,毕竟现在韦泰也算皇帝跟前的红人,跟他之间素来不对付,最近更是没有主动来拜访过他,有什么事情也从不跟他通气。

且梁芳骨子里根本就瞧不上韦泰。

梁芳摆摆手,示意禁卫退到一边,这才问道:“韦公公,你这是刚出去办差回来?”

“没有,只是回了一趟私宅,刚回宫就遇到梁公公您……我就说今天刚出门就被鸟屎砸了一头,原来是要见到贵人啊。”

韦泰说话时有意彰显一股傲气。

梁芳冷声问道:“咱家去面圣,你要阻拦么?”

韦泰好奇地问道:“梁公公莫非忘了陛下之前的吩咐?陛下可是有言在先,最近您不能随便入宫,这是为您好。有事,跟我说也一样。”

“你?”

梁芳怒火中烧,但形势逼人他只能强行压制,最后硬生生把怒气给咽了回去,黑着脸问道,“咱家是来问询兵科都给事中张善吉的事。”

“别问。”

韦泰道,“朝堂上下,最好什么人都与他无关,如此对大家都好。”

“此话怎讲?”

梁芳皱眉。

韦泰道:“先前覃印公还在跟我分析,说是张善吉挑拨陛下和太子关系之事,应该没人在背后指使……你说理应如此吧?”

“什么?是你下令拿的人?”

梁芳差点儿想发作。

韦泰摇头:“六科都给事中,官职不高,但朝中谁人不敬畏?没有陛下亲口吩咐,能随便拿人?”

梁芳吸了口冷气,这会儿他才意识到,问题可能没有出在别人身上,而是自己计划有误。

韦泰道:“太子于东宫,为陛下苦心誊录话本,两日两夜未曾合过眼,一心为陛下解乏,陛下心中甚是宽慰,言语间对太子多有褒奖,却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有人上奏说太子不务正业,您说……陛下听了能不动怒吗?”

“誊录话本?”

韦泰叹道:“有些人只知道,太子拿了话本回去后,置课业于不顾,日夜醉心其中,荒废了学业。

“但……太子是何等孝顺和用功之人?岂能连基本的分寸都掌握不好?他这是为尽孝抛弃了一切,包括向学的好名声!张善吉立功心切,不明所以便贸然上奏,你说他是眼拙呢还是犯蠢?

“梁公公,在您眼中,太子究竟是何等人?”

梁芳咬牙道:“太子行事谨慎,从不犯错。”

“那不就是了?”

韦泰道,“太子明知自己乃众矢之的,很多人盯着他一举一动,岂能在这关头犯大错?再则说了,无论太子是否用功,与朝臣何干?居然急着上奏请陛下规范太子行为……我看哪……这是诚心挑拨,罪加一等!”

……

……

梁芳没有再坚持入宫。

回去的路上,梁芳整个人都处于恍然失神的状态,感觉自己苦心谋划的一个大局,竟是给太子做了嫁衣裳,竟真的帮太子获得了在文华殿视事的机会。

那感觉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回府后,梁芳在门口见到一早就等候在这儿的韦兴。

“梁公公,问清楚了,乃是陛下亲自下旨将张善吉下诏狱……太子将收到的话本誊抄了一遍,给陛下送去,陛下这几天都在看,爱不释手。我听说,陛下龙颜大悦之下,竟准备给写话本的张峦赐个什么官,事已安排李孜省去做……”

韦兴似乎完全不知道梁芳此时的失落,还在伤口上撒盐。

梁芳怔然踏入自家门口,走进院子后,仿佛都不认识这是哪里,随后瞳孔猛地收缩,转过头问道:“张峦?那是个什么东西?”

韦兴诧异道:“公公,您言笑呢?他是太子妃之父,就是他把话本写出来,交给覃吉,再由覃吉呈交太子。”

“堂堂书生,不做学问,竟写话本?”

梁芳牙齿狠狠地咬着嘴唇,竟然咬出血来。

那狰狞的面庞,让韦兴看了一阵胆寒。

“公公的意思是说,找人去教训他一顿?”

韦兴一副不解的模样。

梁芳瞪过去:“教训东宫太子的岳父?当今的朝官、陛下重点关注的对象?为何不直接教训覃吉?”

“他……”

韦兴斟酌了一下措辞,这才道,“不是说,那话本是张峦所写吗?”

梁芳道:“你猜把话本誊下来,交给陛下打发时间这个提议,乃是谁提出来的?”

“那还用得着说吗?一定是覃吉……”

韦兴恍然大悟,连声道,“明白了,全弄明白了……您是说,其实这件事,错不在那位张大人,而在覃吉,是吧?其实覃吉……他……也未必有这种想法……谁会知道陛下喜欢看什么话本呢?”

梁芳气得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喃喃自语:“咱家苦心盘算良久,也没琢磨出陛下到底喜欢什么,竟被人误打误撞用个话本就换得一展天颜……难道是老天爷故意恶心我吗?”

“慎言,慎言。”

韦兴忍不住看了看头顶黑沉沉的天色,生怕一道闪电劈下来,小声劝解,“此时实不该怨天尤人。或真如您所言,太子只是想尽孝,被其误打误撞讨得陛下欢心了呢?”

梁芳脸上的肌肉忍不住颤动,眼神中带着极大的不甘。

韦兴又道:“要不,咱也找人写话本,给陛下送去?陛下既喜欢话本,仅凭太子妃之父一人能写多少?再说了,区区一个监生,又不是乐籍出身,能有多少见识?写出来的东西,陛下就图一时新鲜罢了。”

“哼哼。”

梁芳未置可否。

韦兴继续煽风点火:“不过有一点好,据说陛下只让太子逢三六九在文华殿视事,不是让他理朝,他最多只会知道朝中发生什么事,且李孜省和覃昌等人,绝不可能如实把朝事相告,内阁那边现在捂得严严实实,不会授意东宫讲官随便胡言。”

梁芳突然问道:“不知太子献的是什么话本?”

“呃……”

韦兴一时被问得哑口无言。

梁芳怒道:“连陛下喜欢看什么说本都不知,还要找人写?不是该把所有事都调查清楚再回来跟咱家说吗?”

韦兴道:“公公,您莫要着急,您看是否这样……咱现在最好就是向张峦那边问问,他到底写的是什么。料想那张峦,本就是给他女儿,也就是太子妃看的话本,所写应该还是守规矩的,不至于有那些男欢女爱的内容……”

梁芳皱眉不已,问道:“你觉得陛下更喜欢看情情爱爱的东西?”

“当然不是。”

韦兴摇头道,“我只是做个假设罢了。咱不妨推理一下,陛下真的喜欢看话本,有没有可能涉及到仙家中事?诸如那八仙过海东渡蓬莱之类的传说?”

梁芳仔细一想倒也有几分道理,颔首道:“你倒是挺有脑子的。你能找来相关的话本吗?”

韦兴无奈道:“事在人为,要是不去找人写,那咱就落了下乘。在京那么多会说书编戏的人,咱就不信找不来那水准高的。”

“那你现在就去找!”

梁芳怒气冲冲道,“找不到,别来见咱家!”

“好,好。”

韦兴嘴上应承,心里却在琢磨。

你这是发什么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