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再聚杨府(1)
当晚,杨府上已经被群臣给堆满了。
这几天内阁接收朝府、查账查库,可算是把朝臣给折腾得都不知道这个年节能否过得去了。
要说不说,青州的核算方法还真是先进。
按那些都未长大孩子的珠算速度,不到破五节,整个朝廷十年内的账目,全部会被查清。
当然,内阁也宣布了,只查近十年。
再久远一些的账目,就当成是烂账好了。
被折腾一天后,群臣根本就等不到回家吃饭,就都来到杨府讨个主意。
看到三公九卿,除王允之外,皆都驾车至杨府,群臣瞬间就拥上前来,想向三公九卿诉苦。
此时杨彪可没时间搭理这些人。
他首要之事,便是要处理的,便是杨修想入朝为吏之事。
他带着杨修来到后堂,开门见山,就让杨修返回弘农,不得入朝为吏。
杨彪是想看看,杨修是否还听自己的话,是否还以弘农杨氏为重。
这是决定他是否让杨修在成公子阵营中为内应的关键。
可他哪儿知道,杨修年方十六,正是逆反期,哪里会听他的劝告。
杨修瞬间抗辩。
“成公子代表的乃是大势,如果此时不向成公子靠拢,我弘农杨氏四百年的辉煌,可能就要毁于一旦,至少弘农杨氏也会泯然众人。”
杨修的话,让杨彪犹豫了起来。
一是他知道杨修不可能为内应了,二是杨修所说“成公子代表大势”让他有些举棋不定了。
半晌后,他才说道:“好,你入朝为吏,大伯辞官归乡。为了弘农杨氏,也只能如此了。”
杨彪这个家主还是极其合格的。
哪怕他明知蔡成的新制,是要断士族之根,可他为了杨氏,还是决定脚踏两只船。
当然,这样就等于他已经违背了盟约。
在大汉,违背盟约,可是要载入史册、遗臭万年的。
可杨修却说:“大伯不可。既然成公子是大势,大伯当然要随陛下巡游。否则,不就是摆明了要与成公子对抗了吗?此非良策。”
一语惊醒梦中人。
他们不致仕,成公子都要把他们赶出朝堂。他们真要致仕,那不就等于遂了成公子的意?
一方面要考虑杨修和弘农杨氏的安全,另一方面还要对联盟有所交待,这可怎么办?
不管怎么说,朝堂之权不可轻弃。
他马上赶到议事堂,与其他三公九卿商议。
虽然每个人都怀疑这些人中有成公子的奸细,可谁都没有说出来。
一旦说出来,就等于联盟瞬间破裂。
因为他们根本无法知道这个“奸细”是谁。
不知道谁是奸细,又肯定其中有奸细,这个联盟还怎么存在?
商议的结果出乎预料的好。
所有人都表示,自家族中之人,如果愿意为官为吏者,尽遂其意,不再阻拦。
只不过,谁都没敢说出来,这些族人,多数都会成为朝中的暗探。
至于杨彪抽出的第二个问题,同样得到了杨彪想要的答案:朝堂之权不可轻弃,自是要争斗一番。
于是,众人很快达成了一致:尽可能随陛下巡视天下。
之所以说“尽可能”,是因为所有人都半百之上,而如丁宫已逾古稀,许栩也花甲之年,自是不宜长途跋涉。
随后,三公九卿们出门告诉群臣,他们要根据这几日京都之变化,共同商议一番,让群臣回家等候消息。
如若连三公九卿都商议不出一个对策,各人想如何,便如何,他们三公九卿也无能为力了。
晚饭后,杨彪为首的三公九卿,便聚于杨彪的书房中。
十余人,显得有些拥挤。
可拥挤一点就拥挤一点吧,这在当前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必须要有一个应对之策。
为了保密,是杨府的管家亲自来服侍大家,其他下人不得靠近议事堂十丈以内。
杨彪在大家坐定后,就迫不及待地开口。
“诸公,我们今天都听到了,这成公子是要断绝我们士族的生路啊。”
“文先公,此言何意?令公子不是说青州的士族,生活比过去都好了吗?”杨彪手下的大鸿胪不解地问道。
“哈哈哈哈——”杨彪一阵大笑。“那是表面。可我要反问一句,实施新制后,我们失去了什么。”
“文先公说得对呀。我们失去的,和我们得到的,是本质的不同。”许栩表示赞同。
看到还有一些人不解,杨彪凝重地说道:“新农体系挖了士族的财富之根,普及教育和科举制,断了士族的立族之本。
“这二者就是我们失去的。
“‘君主立宪制’把皇权被削弱到了极致,而新农体系和普通教育,也让士族永远失去了朝堂之上的话语权。
“我们支持成公子的结果就是,他会象养皇室一样,把我们圈养起来。
“那时,士族不仅会日渐衰落,亦会如待宰的羔羊,再无丝毫反抗之力。”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这才明白,新农体系、普及教育、科举制,对士族的巨大影响。
杨彪太聪明了,难怪能够位极人臣。
他直接抓住了重点。
君主立宪制,是把皇权关起来,把皇室养起来;
新农体系、普及教育和科举制,则是把士权关起来,把士族养起来。
“虽然今日荀彧没这么说,可从君主立宪制的内容来看,这是要结束‘皇帝、士族共治天下’的朝堂之局,从而达到‘天下人治天下’的新局面。”崔烈同样很是沉重。
丁宫轻咳两声,有些犹豫地开口道:“可无论是君主立宪制,还是新农体系,不是对大汉更为有利吗?”
“元雄公说得没错。确实对大汉有利,可对我们士族,则是软刀子杀人,而且杀人不见血呀。”许栩摇头叹息。
“翁叔公之前询问能否陪陛下出巡,是否有退出联盟之意?”杨彪诛心一问。
马日磾抬眼看了杨彪一眼。“老夫年近花甲,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能去则去,不让去便不去。又能如何?”马日磾马上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