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往寒来,蜂虿起怀
万历七年,秋。
河南承宣布政使司归德府,虞城县。
……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县城内,一辆马车匆匆驰来,周遭簇拥着的五品仪仗,彰示着来人在一府之地内数一数二的地位。
虞城县一干主官,跟在马车屁股后面,毕恭毕敬,亦步亦趋。
似乎是突然驾临的缘故,当地知县根本来不及提前给上官清理路上行人,腾退道旁商贩。
此时路人纷纷躲到街边的屋檐下,或者避入商铺之内,默契地用目光凑起热闹来。
马车停留在了一座府邸外。
是一座沉淀着书香门时鸾良心不坏,筑堤时没有偷工减料太多,否则我治下若是出了这等事,即便不会槛送京师,也得离任待查了。”
沈鲤还是余悸未消,在司马祉面前来回踱步。
脸上思索不断——赫然是自万历二年养病之后,。”
沈鲤嘴巴张了张:“日拱一卒,莫不是还要推而广之?”
这都要形成定制了,显然不是一时兴起。
司马祉并未接话,是否推而广之这种事,他哪里知道。
沈鲤喃喃自语:“难怪反噬层出不穷。”
皇帝这样做事情,别说朝官,连他听了都觉得荒唐。
如此种种,所得罪的人,可不是区区吏员。
吏员是怎么来的?官员指定的!
就像他的伯父一个举人都不是,被祖父举荐为顺天府主簿。
就像如今归德府的吏员为什么多是沈家人?因为不过是他沈鲤点点头的事,举手之劳。
要是按皇帝和内阁的法子来,朝官们还怎么安置亲眷?
这样下去……对皇帝不满的人,自然也会越来越多。
沈鲤想得深入了些,不由揉了揉眉心。
司马祉见沈鲤没有接话的意思,便接着刚才的话:“除了此事外,还有万历二年六月前后,王阳明从祀孔庙。”
“儒学的道统也随之定了下来,前以孔孟,程朱、后继七贤。”
沈鲤颔首。
这事他倒是知道,毕竟他离京的时候,皇帝已经人前显圣了,其目的也昭然若揭。
只听司马祉继续说道:“万历三年八月,李贽在汲取了皇帝的学说,以实践二字为基础,将‘进步’一词推陈出新——曰技艺。”
“朝廷之存在,有义务促进技艺,机关巧匠、刀耕火种、火器车船……等等。”
“万历四年三月,李贽再以实践二字为基础,将‘公平’一词推陈出新——曰分配。”
司马祉在这个地方浅尝辄止,并没有过多谈论。
“朝廷之存在,有义务调度资源分配。”
“此二者之平衡,又取乎时代之演进,有所权衡,正似阴阳之道。”
沈鲤听司马祉说完之后,他已经分不清自己这是第几次露出惊愕的神色了。
他看着司马祉,无言以对。
司马祉迎上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这次清丈田亩、核查丁口,便是以后者为学说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