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5章 森林里的凯歌(1 / 1)

森林里的凯歌

“阿廖沙,到底发生什么了?”

干燥且弥漫着尸臭味和马肉汤的腥臭味的窝棚里,弗拉斯按着阿廖沙的肩膀问道。

“死了,都死了。”阿廖沙又哭又笑语无伦次的说道,“都被炸死了,全都被炸死了。”

“到底.”

“放过他吧”

卫燃拦住了准备继续追问的达维德,“帮我按住他,我试试看能不能先把他的脚踝治好。”

闻言弗拉斯和达维德立刻帮忙按住了痛哭流涕的阿廖沙,卫燃则解开了阿廖沙的绑腿,又艰难的脱掉了他脚上那双从德国人身上缴获来的靴子。

轻轻按了按他肿胀的脚踝,卫燃伸手找了找感觉,万幸,他虽然被剥夺了医疗技能,但那推拿正骨的手艺似乎并不在列,他仍旧清楚的知道该怎么发力,把脱臼的关节推回原位。

“别让他咬到舌头”

卫燃提醒了一句,达维德立刻从兜里掏出一双手套对折塞进了阿廖沙的嘴里。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关节扣合声,刚刚被堵住了嘴巴的阿廖沙立刻瞪圆了眼睛。

试着帮对方活动了一下踝关节,卫燃开口说道,“注意别让他的脚用力,先带着他去洗个澡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吧,另外.把季诺维政委安葬了吧”

闻言,达维德赶紧抽出阿廖沙嘴巴里的手套,搀扶着他暂时里开了这个窝棚,而弗拉斯则用季诺维身下的毯子将其包裹起来,横抱着也送出了窝棚,径直走向了当初他挖掘机枪掩体时还挖出了茯苓块的那个小山坡。

仍旧弥漫着臭味的窝棚里,卫燃给那篝火堆添了些木柴,又在木柴堆里挑挑拣拣的找出几块木头,用斧子劈砍成了合用的夹板,随后又脱掉了自己的套头衫,将其撕成布条把这些夹板仔细的缠好。

他这边忙完的时候,弗拉斯已经独自埋葬了季诺维政委,此时正在一顶临时搭好的医用帐篷里,和达维德一起给刚刚剪了头发刮了胡子的阿廖沙擦洗着身体呢。

等他们帮着阿廖沙换上带来的厚实棉衣,卫燃也找了上来,在那个名叫季莉娅的女医生好奇的注视下,给阿廖沙的脚踝打上了夹板。

“维克多,你的相机还在吗?”弗拉斯看着发呆的阿廖沙突兀的开口问道。

“还在,怎么了?”

“给大家都拍一张照片吧!”弗拉斯认真的说道,“就像当初我们在那挺重机枪旁边拍照那样,然后我们再拍一张合影。”

“看来你做出决定了?”卫燃说话间,已经取下了仍旧背在肩上的那个德军背包,借着它的遮掩取出了那台禄来相机。

“刚刚我和达维德商量过了”

弗拉斯和达维德对视了一眼,郑重的说道,“我们想留下来战斗,我们有足够的武器弹药,有足够的药品,我们要借助这片森林,继续打击外面的那些法吸丝侵略者。”

“那就.”卫燃深吸了口气,“那就给大家拍张照片吧!”

很快,要拍照的消息便被传了出去,那些因为来晚了而自责的人,也知道了弗拉斯和达维德二人的决定。

略显仓促的准备之后,那个粗大的树桩上被摆上了几支反坦克枪充当背景,所有人都排着队站在树桩的边上,让卫燃给他们拍下一张单人照,并且被达维德详细的记下了他们的通信地址。

最后,当所有人,包含阿廖沙在内的所有人在横躺的枯树前排好三排的时候,卫燃也在按下快门的同时,再次被浓烈的白光笼罩。

在他安静的等待中,这白光最终渐渐消退,他也回到了戈洛尼德岛那个废弃的工厂车间里,回到了那辆卡车货斗上放着的那件巨大的滴胶作品旁边。

“所以,这里面的是叶列梅吗?”

卫燃怔怔的看着被树脂包裹的那具破碎的白骨,随后用力喘了口气,看向了那金属本子上出现的字迹。

森林里的凯歌

游击队维尼亚政委、游击队员萨沙、叶列梅,1941年10月3日,于伏击德军车队负伤牺牲。

1943年7月,追授二级卫国战争游击队员勋章,1944年9月,追授保卫莫斯科奖章。

游击队员多费罗,1941年10月3日,于伏击德军车队负伤。5日,打通大后方通道时,独自引走敌兵,7日,遭围捕俘虏,8日,假意投降挟持敌上尉一名,后引爆手榴弹同归于尽。

1943年7月,追授多费罗二级卫国战争游击队员勋章。1944年9月,追授保卫莫斯科奖章。

塔拉斯及季诺维所率游击队,原。1944年9月,追授集体保卫莫斯科奖章。

游击队员弗拉斯、达维德,1941年10月4日,执行打通后方物资通道任务。

10月21日成功穿越原始森林建立联系,并于次日率队及物资原路返回支援。

11月6日汇合游击队员阿廖沙,并于当日决定继续展开游击运动。

1942年6月,达维德因踩中地雷牺牲。

1943年2月,弗拉斯与偷袭敌运输队战斗中遭狙杀牺牲,生前与战地医院医生季莉娅遗有一子,取名多费罗(卒于1988年冬)。

1943年7月,追授二人一级卫国战争游击队员勋章,二级卫国战争勋章,1944年9月,追授保卫莫斯科奖章。

游击队员阿廖沙,精神失常后,任游击队后勤工作。1943年2月战斗中,纵马冲击德军运输队并引爆炸弹,炸毁敌运输车两辆,焚毁坦克一辆。

1943年7月,追授二级卫国战争游击队员勋章、二级卫国战争勋章,1944年9月,追授保卫莫斯科奖章。

写到这里,这金属本子另起一行之后,先列出了一枚枚勋章对应的编号,随后又列出了两组相隔看起来不远的坐标,以及一个位于遥远且危险的顿涅茨克的地址。

至此,那金属羽毛笔再次另起一行写道,“等赶走了侵略者,我们所有人要在森林外面唱上一整天。”

“唉”

在卫燃的叹息中,淡黄色的纸页翻到了背面,那金属羽毛笔也在缓慢旋转的红色漩涡下简短的写道,“谢谢你,帮我们引走敌人,帮我们逃出了包围圈。谢谢你,给我们吹响的伴奏。”

再次暗暗叹了口气,卫燃等那金属羽毛笔砸落之后,探手将红色漩涡里的东西取了出来。

竟然给了这个

卫燃挑了挑眉毛,这是个能容纳18发信号弹的帆布挎包,里面还装着一支德国生产的LP34 z型信号枪。

和当初用的那支一样,这支枪的装着个扣子形状的仰角瞄准器,弹巢外侧还有个代表有膛线的“z”标记。

默默将这把信号枪连同装信号弹的帆布挎包全都收起来,卫燃将手里的金属本子翻到了和配套的证书,乃至曾经属于维尼亚政委的背包和曾经属于多费罗老爹的怀表便已经是全部。

将这些东西一一取出来摆在桌子上,卫燃翻开了那个塑料皮的本子,却发现这是一本相册,里面的照片,有塔拉斯排长和季诺维政委他们曾经带领的那些游击队员,也有维尼亚和多费罗老爹他们,更有那道送自己回来的白光亮起之前,他给那些新的游击队员拍下的单人照与合影。

无一例外,这些照片的旁边,全都写下了对应的名字和地址,以及“以寄出”又或者“被退回”乃至“查无此地址”或者“无人收信”的字样。

当他翻到维尼亚政委那张扶着机枪拍下的单人照的时候,却发现旁边写的竟是“1943年9月17日,我们终于解放了布良斯克,但战争尚未结束。”这么一行秀气的俄语字迹。

近乎下意识的,卫燃也想起了维尼亚政委牺牲前最后的要求,他希望等战争结束之后,再将他的东西寄回去.

可战争什么时候会结束啊.

卫燃在叹息中轻轻扣上了这本相册,转而打开了维尼亚政委的背包。

和当初挖掘阵地时他偷偷翻看这背包时看到的内容物一样,除了多出来的,曾属于维尼亚政委的手枪,这里面仍旧放着一个轻飘飘没有重量的饭盒,一个塑料皮的记事本和一个装有粗盐的铁皮罐子,以及一个只有巴掌大金属外壳的小相框。

这相框里,年轻的维尼亚政委穿着苏军制服,一脸幸福的搂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年轻女人。那女人的怀里,还抱着个似乎才出生不久的小婴儿。

将这相框放在一边,卫燃又一次打开了那个盐罐,里面仍旧用粗盐埋着一块熏肉,以及一些已经被腐蚀的低等勋章。

最后翻开那个塑料皮的本子,卫燃却不由的攥紧了拳头,这里面仍旧夹着一个叠成了三角,没有任何署名和地址的信件,以及一支墨水早已干涸的钢笔。

可在这记事本上,却详细的罗列着近卫发放乃至阵亡的情况。

他也是个政委来着

卫燃轻轻扣上了记事本,随后将属于他的东西,乃至那些勋章里属于他的那几块全都装进了那个仍旧坚固的帆布口袋包,仔细的扎紧,随后又将其余的东西重新装进了那个搪瓷桶里并且盖上了盖子。

忙完了这一切,他却并没有急着离开,反而坐在了门口的浮土上,取出口琴,再一次吹响了那首搭枪卡的伴奏。

等到一曲终了,他也拎着那只属于维尼亚政委的帆布口袋包离开了这个用作坟墓的窝棚,仔细的重新遮掩了洞口。

将维尼亚政委的背包装进了自己的包里背好,卫燃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随后牵着狗子,在gps的帮助下,走向了这片森林里,相隔好几公里的另一个坐标点。

不过,即便没有gPs的指引,他也已经确切的知道,另一个坐标点所标示的位置,无疑是那座废弃的矿洞。

可相比这些,他这一路上却都在思索另一件事情,要不要把维尼亚政委的遗物送去金属本子提供的,那个位于顿涅茨克的地址——哪怕那里的战争尚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