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住那些秘密
依旧摆着酒菜的地下室里,在卫燃的注视下,那金属本子缓缓翻了一页,那支金属羽毛笔,也在背面出现的红色漩涡之下,写下了一行新的字迹:我愿背负永世的骂名,但我的忠诚和思念,都藏在那些血红色的电波里。
写到这里,这书页之下,也出现了一个反向旋转的蓝色漩涡,那金属羽毛笔,也在这蓝色漩涡之下写道,“你是最优秀的保镖,也请继续保护我们的家和家里的秘密。”
写到这里,那金属羽毛笔终于砸落在了纸页之上。
抬头看看四周,这地下室不但已经恢复如初,周围那些原本被堵住的窗子,也已经被拆开,让外面明媚的阳光尽情的洒了进来。
疲惫的收起金属本子,卫燃却并没有急着取出里面的东西,反而先取出了烟盒打开。
只不过,在看到烟盒里的东西时,他却又不由的露出了一抹平静的笑意。
在这个能容纳22支香烟的银制烟盒里,之前在苏联劳改营得到的鹿角烟嘴已经不知去了哪里。取而代之的,却是一支金质烟嘴和一支玳瑁材质的烟嘴,以及10支前门牌的香烟和10支骆驼牌的香烟。
伸手拿起那支玳瑁烟嘴,卫燃在止不住的笑意中抽出一支骆驼牌香烟套上,叼在嘴里点燃之后猛吸了一大口,随后将其放在了桌子的边缘,任其缓慢的燃烧着。
继续拿起那支金质烟嘴,卫燃将其套在一支前门牌的香烟上,待将香烟点燃之后,同样轻轻放在了桌子的边缘。
取出,但这医疗箱却并没有任何的变化。
相比之下,倒是在取出装有罗伯特相机的相机包时,他发现,这里面的PPK手枪已经没了。
这样也不错.
卫燃暗暗嘀咕的同时却也有些遗憾,如今他这金属本子里,无论美国代表性的1911还是苏联标志性的纳甘转轮手枪,又或者德国的PPK都已经集齐了,但他心心念念的盒子炮,却仍旧连影子都摸不到。
收起这小小的遗憾,卫燃最终抱起了书寓染谷由纪夫的皮箱转身走了出去。
在他一趟趟的往返中,染谷由纪夫的皮箱和那几个装满了底片的大号玻璃罐子,装有“定军山”电影胶片的樟木箱子,乃至抽屉里的所有东西,和都被他一趟一趟的搬到了地下室里。
最后将这印刷室检查了一番,卫燃离开之后,重新锁死了那面巨大的镜框。随后又收了那两支烟嘴和手枪、电台,将刚刚辛苦抬上来的东西搬离了地下室,送进了停在门口的轿车里塞的满满当当。
这些秘密他既然决定要帮忙继续守着,那么这些东西就不能放在这里了,对于他来说,无论那间地下印刷室有多么保险,却都不如放进那辆运输车的货舱里来的保险。
而在一趟趟的搬运中,他也注意到,被金属本子恢复原状的除了地下室和印刷室之外,这地下室外面的那一圈花坛也自己冒了出来。
只不过,如今这花坛距离地下室的窗子能有一米的距离不说,花坛里面也光秃秃的根本没有种下任何的花草。
万幸,除了这点让卫燃发愁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变化,这栋小楼到依旧保持着毛坯房的状态。
很是费了一番力气找东西盖住了地下室的入口,卫燃扭头看了眼天边的夕阳,却并不急着离开,反而走到院子里那棵银杏树边上,伸手拍了拍它粗壮的树干,随后却靠着树干席地而坐,转而取出了古琴瑶光。
他知道陶灿华一直在等着美香等人回来,等着给他们唱那一场定军山,等着给他的姑姑美香弹一曲他最拿手的广陵散。
这念想,他肯定念叨了整整大半生的时间——就像他大半生都在保守那些秘密。
在纷飞的思绪中,随着指尖拨动琴弦,这院子里也再次响起了广陵散的旋律。
许久之后,当一曲终了,卫燃默默的收起古琴,像个合格的继任者一般,锁死了小院儿的院门,驾车离开了这栋早已被人遗忘的破败小楼,径直开往了金属本子给出的那个地址。
赶在太阳下山之前,他将车子开到了津冀交界处,一个紧挨着永定河畔的小村子附近。
在导航的坐标的帮助下,卫燃最终将车子停在了距离河道能有百十米远的一小片高地上。
在这片被农田包裹着小高地上,种着一片十几棵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柳树。旁边不远,还有一个大门紧锁的小院。
在这片柳树的中间,却掩映着十几座打理的格外规整的坟茔。
这些坟茔全都没有墓碑,但其中一颗柳树,却是从一块能有三米直径的磨盘中间长出来的。
常年累月的生长,这块磨盘已经被这棵柳树从中间撑开。同样因为常年累月的生长,这化作三块的磨盘,也已经长进了柳树的树干里。
但就是在这碎成了三块的磨盘上,不但摆着一盘盘的瓜果祭品和几瓶白酒,还清晰的刻着几个似乎不久前才被人用油漆描红过的名字:
许克俭、许克勤、陈狗鱼、冉毅夫、关秉文、冯懋耘、关零露、唐绝尘、陶美香、唐璎珞、姚茉莉、杨盼宜、孟得水
在这些他认识或者不认识的名字的最后,他还看到了曹秋实和陶灿华这么两个名字。
用力搓了搓脸,卫燃抬起头,却又看到不远处的角落,这片坟地的最边缘,还有个明显最近才添的坟茔。
这坟茔的边上,尚且摆着些祭奠的水果和一盘烧饼,更残存着纸钱烧过留下的些许灰烬。
就在他暗暗出神的时候,一个放羊的老爷子驱赶着羊群从不远处早已上冻的麦田里走了过来。
“后生,你在这儿是干嘛呢?”那老大爷离着老远热情的吆喝道。
“我走错路了”
卫燃高声答道,“大爷,这是什么地方啊?怎么有这么一片坟地呀?看着怪吓人的。”
“这里啊”
这老大爷笑了笑,慢悠悠的走过来,用手里的鞭子点了点那磨盘,“这片坟地叫孟家坟,据说以前呐,是一户姓孟的人家的坟地。”
“我看这上面姓孟的好像就一位啊?”卫燃故作不解的问道。
“可不,你可别看这地方不起眼,能埋在这儿的人可都不一般。这么说吧,能埋在这里的人,名字都提前刻在这儿啦,没刻在这儿的,用我爹活着时候的话说,就是死在这儿都得抬到远处埋喽!”
这老大爷说完,用手里的鞭子指了指其中一个名字,格外自豪的说道,“这个,赵力生,这是我亲爷爷。
他也埋在这儿了,但是我爹就没资格埋在这儿,我就更不行了。
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说呀,这孟家坟的最后一位孟家人是他师傅。他那师傅说了,凡是能埋在这里的,都是于我们有大恩的。
后人都得好好待着,逢年过节都得烧纸培坟,该磕的头可一个都不能少呢。”
“您的爷爷肯定是什么厉害的手艺人吧?”已经猜到些什么的卫燃故意问道。
“嗨!哪啊!”
这放羊的老爷子哈哈大笑的一拍大腿,“就是个打烧饼的,你要是白天来,去村口找找,人最多的那个烧饼摊就是我家的。
那手艺也是我爷爷传给我爹,我爹传给我,我又传给我儿子的。
可惜了的,我那孙子死活不愿意跟着学打烧饼,哭着喊着非得去技校要学什么打游戏,说打游戏也能赚钱,还能为国争光。
唉!老啦,这时代,咱这老农民跟不上趟喽!”
“您那孙子兴许真能为国争光呢”
卫燃笑着附和了一句,转而指着不远处的那个小院问道,“大爷,那个院子是谁家的啊?”
“那个院子啊”这老大爷笑了笑,“停灵的,早前是个小庙,早没人住了,这四时八节的,我们过来上坟的时候,也会在那院子里歇歇脚。”
说到这里,这老大爷看着卫燃问道,“你这后生是和埋在这儿的哪家有渊源?”
“陶灿华陶老爷子”卫燃开口说道,“过来看看他”
“我猜也是,这两天陆陆续续有人过来看他呢。”
这位能有五十来岁的大爷咂咂嘴,“我年轻那会儿,还跟着陶老师学过唱戏呢。
可惜啊,咱终究是没有吃那碗饭的命。陶老师唯一夸我的,也就是说我烧饼打的好吃。
可那时候陶老师身子骨多硬朗啊,一顿饭能吃四五个烧饼皮儿还能再喝两大碗浆子呢。”
“是啊.”
卫燃轻轻叹了口气,“赵大爷,看来我是没找错地儿,以后我能常来这看看吗?”
“能,那怎么不能。”
这放羊的赵大爷倒是都不怀疑卫燃的身份,热情的应承下来,甚至试图邀请卫燃去家里坐坐。
借口还要赶路婉拒了这位老人,卫燃在那磨盘的边上最后看了一眼,最终再无牵挂,驾车离开了这片祥和的土地,在夜色中赶往了京城的方向。
在距离大年夜还剩下两天的这个夜里,卫燃又一次赶到了京城郊区那片隐藏在山间桃林里的小院。
坦然的忍受着针扎的剧痛取出了那辆履带式运输车。等到身体从剧痛中缓解过来,他默默的将带来的那些东西全部装进了运输车的货舱仔细的收好。
卫燃看着货舱里摆着的这几样东西,既像是在安慰陶灿华,又像是在安慰已经等不及的自己一般喃喃自语的念叨着,“会有你们重见天日的那一天的,而且肯定不会太远了。”
直到内心愈发的平静,他这才打开烟盒,抽出一支烟套上烟嘴点燃猛吸了一口,随后闭着眼睛咬着牙,在剧痛中一声不吭的收起了这台庞大的运输车。
该回家了
该过年了
该.
该和家人团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