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2章 人心不泯,高贵且坚强(1 / 1)

人心不泯,高贵且坚强

当刺目的白光消失,当视野恢复正常,耳边那隆隆的炮声也跟着戛然而止。

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正身处白桦林边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地上。相隔不远,便是那座他无比熟悉的码头。

而在更近一点的位置,却是一座小小的墓碑,以及一个穿着苏联女兵制服,头戴船帽,用金色的短发盖住一边脸颊的姑娘。

这姑娘的一只手已经残缺不全,但她却仍在用残缺的双手,轻轻的抚摸着怀里的那架巴杨琴,似乎试图弹一首曲子。

片刻之后,码头上的广播喇叭里,以最大的音量,传出了他已经听过两次的恢弘旋律,而不远处靠着那座墓碑席地而坐的柯娜,却轻轻的将怀里的巴杨琴放在身旁,随后枕着双手,躺在了厚实柔软的草地上,任由那旋律传进耳朵,也任由火热的阳光穿过枝叶间的缝隙,轻柔的盖在她的身上。

看着那块墓碑上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卫燃悄无声息的站起身往远处走了几步,摸出相机看了看剩余的底片数量,随后用仍旧残存着一滴眼泪的取景窗套住了这座小小的墓地按下了快门。

拍完了这最后一张合影,他也收起相机,学着柯娜的样子,枕着双手躺在了柔软的草地上闭上了眼睛——就像当初和那些孩子们一起躺在温暖的地下室里一样。

“维克多”

“嗯?”

“我们还欠马特维大叔16卢布的表演费。”

“嗯”

“我们还要一起吃掉那瓶罐头”柯娜顿了顿,在交响乐中满怀期待的呢喃道,“也不知道那座地下室还在不在。”

“在,那座地下室肯定在。”卫燃同样顿了顿,“我用小胡子的命发誓。”

“那我宁愿地下室被炸成拉多加湖”

柯娜笑了笑,“我们还要一起唱歌,一起去动物园看河马美女,一起吃白面包和牛肉,喝不兑水的牛奶,还有糖果和蜂蜜!还要一起重建列宁格勒!”

“还要去玛丽歌剧院看表演”

卫燃看了一眼不远处幕天席地躺着的柯娜,回过头重新闭上了眼睛,“如果是柯娜在表演,必须坐也在一片急促的鼓点声中结束,远处的码头上,那些水手、士兵、民兵乃至准备撤离的难民们,也山呼海啸般一遍遍的大喊着“乌拉!”

“乌拉!”

柯娜也跟着挥舞着胳膊大喊着,接着爬起来,带着明媚的笑意看了眼卫燃,在骤起的白光中,大踏步跑向了远处的码头。

当白光再次消退,当视野再一次恢复正常,卫燃。

配给员莉迪亚,1942年2月8日,死于德军空投诡雷爆炸,1944年2月1日,迁葬至奥西诺维茨公墓。

饲养员马特维,1942年2月7日,死于德军炮击,1944年2月1日,迁葬至奥西诺维茨公墓。

伊留奇政委,1942年4月,死于德军轰炸。

军乐团伤兵帕维尔,1942年3月起,担任列宁格勒防空洞临时学校音乐老师。

同年8月,参加c大调、劳动红旗勋章(多次)等。

1998年冬,于雪夜梦中辞世,安葬于奥西诺维茨公墓。

战争孤儿莱希娅,1942年6月1日,于奥西诺维茨港撤离途中,因遭德军空袭,所乘驳船倾覆侥幸逃生,并救助婴儿加琳娜、同伴阿纳斯塔西娅、博格丹。

1950年,于护士学校毕业,1954年与凯莱洛组建家庭,育有一子一女,取名亚历山大、欧嘉。

1960年,调往孤儿院担任保健医生。至1985年退休前,多次获得劳动红旗勋章。

1999年春,因思念过度离世,安葬于奥西诺维茨公墓。

战争孤儿加琳娜,1942年6月1日,于奥西诺维茨港撤离途中,因遭德军空袭,所乘驳船倾覆,得莱希娅相救侥幸逃生。

1945年9月,由民兵柯娜正式收养。

1957年,以优异成绩考入列宁格勒音乐学院。

1964年毕业后,自愿留校从事音乐教育工作,同年与同学组建家庭。

1996年退休后,定居奥西诺维茨港,育有一女,取名莉迪亚。

战争孤儿阿纳斯塔西娅及博格丹,1942年6月1日,于奥西诺维茨港撤离途中,因遭德军空袭,所乘驳船倾覆,得莱希娅相救侥幸逃生。

1945年9月,由民兵柯娜、运输队员凯莱洛共同非正式收养。

1955年,阿纳斯塔西娅以优异成绩考入莫斯科国立大学,同年博格丹参军。

1959年,博格丹退役加入列宁格勒警察序列。同年,阿纳斯塔西娅毕业。

1960年,两人各自组建家庭。阿纳斯塔西娅育有一女,取名维娅。

1963年,博格丹及妻子先后因公殉职,合葬于奥西诺维茨公墓,夫妻留有一子阿廖沙,由好友阿纳斯塔西娅代为抚养长大。

亚历山大等战争孤儿,1942年6月1日,于奥西诺维茨港撤离途中,因遭德军空袭,所乘驳船倾覆夭折。次日,部分战争孤儿遗体及衣冠冢合葬于奥西诺维茨公墓。

民兵柯娜,1942年3月1日,前往冰上公路担任交通管制员,次月,于暴风雪中寻找迷航运输队致残,后安置于奥西诺维茨港担任文职工作直至战争结束。

二战后,担任列宁格勒音乐学院乐器仓库管理员、键盘乐器调音师等工作。

1960年,调任至列宁格勒孤儿院担任政委工作。至1980年退休前,累计被授予红旗勋章、二级母亲奖章、二级卫国战争勋章、劳动红旗勋章等。

1991年12月26日晚,因心脏病猝死,安葬于奥西诺维茨集体公墓,终身未婚,遗有养女加琳娜在世。

写到这里,这金属羽毛笔也在卫燃的叹息中另起一行,列出了每一枚勋章的详细信息。

接着,它又写下了一组坐标,以及一个位于奥西诺维茨的详细地址。以及“加琳娜·瓦伦丁诺夫娜·艾特曼”这样一个卫燃无比熟悉的名字,和一个座机电话号码。

略作等待,那支金属羽毛笔在这一页的最后写道,“这是一首由全体列宁格勒人用生命演奏的伟大赞歌,它击退了饥饿、寒冷、绝望和万恶的法吸丝,它带来了希望,也带来了光明。因为人心不泯,所以高贵且坚强。”

“人心不泯,所以高贵且坚强”

在卫燃的呢喃中,这淡黄色的纸页翻到背面,那支羽毛笔也在缓慢旋转的红色漩涡下写到,“那个冬天格外的寒冷也格外的温暖,那里发生的一切让人如坠深渊一般绝望也让人永远心怀光明和希望。

我亲爱的家人,愿你永远不受饥饿和寒冬所困,愿你永远远离战争和绝望。愿你永远心向光明,愿你永远怀揣希望。”

让卫燃没想到的是,随着那支金属羽毛笔砸落在桌面上,那红色漩涡的下面,竟然一次性出现了三个仅有乒乓球大小的并列蓝色漩涡!

静等了片刻,见这三个蓝色漩涡没什么额外的动静,卫燃这才疲惫的松了口气,收起了金属本子和那支小小的TK手枪,起身拉开了窗帘,眯着眼睛,尽情享受列享受宁静祥和的圣彼得堡明媚的阳光,和没有硝烟味的空气。

许久之后,他却无声的叹了口气,默默的又拉上了窗帘,取出许久没有碰过的古琴瑶光,一遍又一遍的弹着他会的那几首曲子,一遍又一遍的洗刷着积压在内心的那些绝望和无力,以及那一幕幕挥之不去的、噩梦般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