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恒心事重重地回到自己的船舱,舱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荡,恰似他此刻纷乱的心境。
他呆坐了一会儿,重重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站起身来,为乾隆的事情奔波忙碌。
他脚步匆匆地来到常寿的船舱外,抬手轻轻叩响雕花木门。
此时,常寿正在船舱内专心致志地摆弄着他那些珍贵的药材,听闻敲门声,随口应了一声,“进来”。
傅恒推门而入,常寿抬眼瞧见是他,下意识地问道:“傅大人可是身体不适?”
目光关切地在傅恒身上打量。
傅恒摇了摇头,苦笑着回道:“我没病。”
常寿微微皱眉,疑惑道:“没病你来找我做什么?”
手中还握着一把晒干的草药,轻轻捻动着。
傅恒也不答话,自顾自地在船舱内的椅子上坐下,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不过皇上可能要生病了。”
语气沉重,仿佛这句话有千钧之重。
常寿手中的药材“啪”的一声掉落在桌上,瞪大了眼睛惊道:“生病这种事还有提前预判的?”
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傅恒无奈地将乾隆的打算一五一十地转述了一遍,常寿听后,瞬间就明白了为何傅恒会这么说。
他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劝道:“傅大人,你不劝着点,感染风寒也非小事,皇上虽说想用苦肉计,但他想的可是来真的呀!”
傅恒苦笑一声,脸上满是无奈,“你以为我劝得了皇上?”
那语气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无力感。
提起这个,常寿也叹了口气,深表赞同,“也对,能劝皇上的根本就不是咱们,或者说皇上根本就不会听咱们的。”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行,我知道了,我会好好配合皇上。
到时,我会把病情说得夸张一些,严重一些,这样才能让计划更逼真。”
傅恒闻言,站起身来:“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罢,便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在另一间船舱之内,萧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她睁大眼睛,望着舱顶雕花的木板,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乾隆隐瞒她的事,满心的疑惑与委屈。
她索性起身,在船舱里来回踱步,脚步急促,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他紧绷的心弦上。
她几次走到舱门前,手放在门把手上,终是咬了咬牙,没选择去找乾隆。
而这一夜,他们两个都未曾入眠。
唯一的区别就是乾隆站在外面,迎着凛冽的江风,吹了整整一宿的冷风,衣袂狂舞;
而萧云在温暖的船舱内,来回踱步走了一夜,鞋底都快磨薄了一层。
第二天清晨,曙光初现,洒在船身上,泛起一层金色的光辉。
乾隆果然发起了高热,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身体也微微颤抖着。
傅恒心急如焚地摸着乾隆滚烫的额头,惊呼道:“老爷,您这是染风寒了,快带老爷回去。
马上通知夫人,小姐,还有,叫大夫!”
声音急切慌乱,打破了清晨的宁静,船上众人顿时乱作一团。
萧云躺在床榻之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舱顶,一夜未眠让她的双眸布满血丝,脑海中不停翻涌着与乾隆之间的种种纠葛,心情愈发烦闷。
窗外,天色渐亮,晨曦透过雕花的窗棂洒下细碎光影,却驱不散她心头的阴霾。
忽然,外面传来傅恒一阵嘈杂的叫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萧云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来,披衣趿鞋,快步走到舱门前,一把拉开门走了出来。
她抬眼望去,只见傅恒满脸焦急,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正手忙脚乱地指挥着侍从。
“怎么了?”萧云皱着眉头问道,声音因一夜未眠而略显沙哑。
傅恒瞧见萧云,立刻奔到她身前,急切地开口,“夫人,老爷吹了一夜的冷风,发起高烧了,您看能不能叫他先到你的房间里休息一下?
毕竟老爷那间房条件不太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瞄萧云的脸色,心中暗自祈祷他能答应。
虽说萧云和乾隆正在气头上,但傅恒深知,以萧云的为人,绝不会置乾隆的安危于不顾。
萧云听闻此言,心中一紧,原本对乾隆的满腔怒火瞬间消散了些许。
她抿了抿嘴唇,微微点头,“进来吧。”
傅恒赶忙招呼几个侍卫,合力将乾隆扶进萧云的舱房,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床榻之上。
乾隆双目紧闭,面色潮红,即便发着高烧,昏迷之中口中依然喃喃叫着萧云的名字,“云儿……”
那微弱的呼唤声,如同一把锐利的钩子,直直地刺进萧云的心窝。
萧云快步走到床前,在乾隆身边坐下,颤抖着伸手抚上了乾隆的额头,入手滚烫,这温度烫得吓人。
刹那间,萧云满心的怨怼已全然抛却,满心只剩对乾隆病情的担忧。
他立刻转头,神色冷峻地对傅恒下着命令,“快去叫常寿!”
傅恒连忙回话道:“已经派人去请了,想必一会就会来。”
说罢,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又忙着去吩咐侍从准备热水、毛巾等物。
没过多久,尔康、紫薇还有长寿都匆匆赶到了船舱内。
常寿此刻也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伸出手,三指搭在乾隆的手腕上,静心诊脉。
片刻后,他的脸色微微一变,这脉象着实让他心惊。
皇上平日里龙精虎猛,身体一向康健,谁能想到一夜之间竟折腾到这般田地。
他心中暗自叹息,皇上这是费了多大的心思。
诊完脉,常寿并未开口。
萧云有些急了,“常太医,他身体究竟如何?”
常寿起身,对众人说道:“老爷这病情可不容小觑啊!这脉象虚浮无力,仿若游丝。
且心脉郁结,气血不畅,显是这一夜的冷风直灌心肺。
加上平日里积攒的劳损与忧心之事,内外交困,已然伤及根本。
若是调理不慎,恐有性命之忧啊!
老爷,你先安心休息,我这就下去给你熬药。
夫人麻烦你照看老爷一下,你要让他心情保持愉悦,病会好得快一些。”
说罢,他收拾好药箱,转身快步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