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要战胜的从来都只有自己
大明要战胜的从来都只有自己
李贽是一个狂夫,作为一个儒生,他居然敢质疑孔夫子,这简直是大逆不道,但李贽非常清楚的知道,要让儒学不再成为革故鼎新的桎梏,就必须先从儒学的至圣先师,孔子开始。
因为孔夫子是旧儒学的经典和偶像,即便是夫子生前,一再反对自己成为经典和偶像,但最终他还是成了至圣先师。
矫枉必过正,他对孔子的尖锐批评,必然会让他饱受争议,但那又如何呢?
只要人们开始思考,孔子的话是否还适应当下的时代,这就足够了。
一个文明的圣人,在他适用的时代结束后,给文明留下的必然是桎梏与枷锁,就算孔夫子真的是圣人,他能后知五百年,他的理论、他的思潮在工部、北镇抚司,按五等保密级别来做,轻则抄家,重则满门。”
大明是当下名至实归的天朝上国,朱翊钧是至高无上的大明皇帝,即便如此,他能做的也只是做好自己,他人如何活,也不完全由着他的意志而行动。
朱翊钧也不开放,更不包容,他就是个大明皇帝,没兴趣做什么人类文明的先知、万王之王、天可汗、四海一统之大君之类的东西,作为一个大明皇帝,他当然大明优先。
徐贞明作为大司农,培育出了一种两只手指粗,一扎长的甜口番薯,这种番薯质地紧实,没有那么多的纤维,味道极佳,朱翊钧吃了都说好!
要不是大医官怕皇帝胃酸,拦着不让吃那么多,那蒸出来的一大盘,朱翊钧能吃的干干净净。
这可是大明农学博士们,脚踏实地、风里来雨里去,辛辛苦苦培育的,朱翊钧怎么可能轻易把种苗就赏赐出去呢?好东西才不给外人吃,大明人自己吃就够了。
“大光明教的大牧首马丽昂,攻占了勒阿弗尔港,这个港口位于塞纳河的出海口,法兰西的都城巴黎,也在塞纳河上。”刘吉说起了大光明教马丽昂的动作。
马丽昂刚回到泰西,第二天就直接召集了教徒、信众以及自由骑士团的骑士,宣布了进攻了勒阿弗尔的命令,在三个月后,大光明教攻破了勒阿弗尔港,并且稳定的占据了那里。
塞纳河和大明长江一样,如果巴黎等价比作南京,那么勒阿弗尔,就是大明的松江府。
“自由骑士团的作战如此勇猛吗?”朱翊钧惊讶无比的说道,松江府要是陷落,朱翊钧要立刻马上准备亲征,让贼人占据一天,就是大明的耻辱。
刘吉摇头说道:“是里应外合,马丽昂的父亲,蒙莫朗西公爵说服了当地的领主,没有过多的抵抗,而法兰西王室并没有做出进一步的反应,似乎没人在意勒阿弗尔落入了大光明教的手里。”
现在的法兰西王室处于绝对的混乱之中,王太后凯瑟琳就是再有能耐,王室绝嗣,无人继承的情况下,凯瑟琳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她只能坚持到法兰西各地巡视游说,试图争取民众对国王的支持,但收效甚微,因为国王做的真的太过分了。
而现在的法兰西国王,甜点国王亨利三世,偏爱男宠,这些争奇斗艳的佳丽,把整个巴黎,弄得乌烟瘴气。
“她正在向自己的目标前进,朕只能祝福她成功,当然看起来希望渺茫。”朱翊钧对这件事并不是特别重视,照例给出了祝福。
刘吉俯首说道:“大光明教希望大明可以分发一些货物到勒阿弗尔港,这样一来,勒阿弗尔就有了货物集散的优势,能给所有人交代了,而大光明教为大明在海外设立的明馆,提供方便。”
刘吉详细的解释了一下这个交换,既不是要求大明降低商品的价格,也不是要求大明无偿援助,仅仅是让大明支持一点商品,法兰西是个传统的陆权王国,对于海贸并不重视,海贸的规模远不如英格兰、尼德兰、葡萄牙和西班牙。
这看起来有点开门揖盗,大明甚至不用坚船利炮,就打开了法兰西的国门,将货物倾销到了法兰西,但对法兰西而言,少了二道贩子,这些货物,反而会给法兰西注入新的活力。
对于大明而言,除了收获一大片的市场之外,还能获得大光明教对明馆的支持。
明馆的建立,有的地方顺利无比,有的地方,得偷偷摸摸的进行,这一点,刘吉在向皇帝复命的时候,就介绍的很清楚了。
朱翊钧思索再三,才点头说道:“无不可,大明环球商队,可以前往勒阿弗尔城集散,但是马丽昂必须要保证大明商船的安全。”
“臣遵旨。”刘吉俯首领命,大明商船是仗剑行商,大明商船的安全,从始至终,都是用自己的剑保护自己的安全,即便是在里斯本也是如此,泰西这些番夷,根本指望不上。
费利佩号称日不落之主,拥有无敌舰队,连家门口直布罗陀海峡的海盗,都解决不了。
但刘吉没有纠正陛下的想法,这就提供了做事的合理性,有的时候,有些事就是干涉的理由,大明的明馆要做的买卖,从一开始就是取而代之的小买卖。
刘吉说完了自己要说的事儿,再次参加了一次廷议,这让刘吉胆战心惊,他才知道,大明明公们吵得这么凶。
比如为了清汰冗员这件事,明公们吵架都快把文华殿的屋顶给掀了。
对于清汰冗员这件事,大明的明公们,都非常的支持,但是清汰冗员的具体办法,大家发生了非常严重的分歧,按照周良寅在山西的实践经验而言,清汰先清汰过去的晋党裙带,这样一来速度最快。
这一次王崇古没有把晋党直接卖了,而是面红耳赤的据理力争。
晋党早就被杀了几轮,已经散架了,再这么杀下去,恐怕会寒了忠君体国的臣工之心,晋党不是全员反贼,也有忠君体国之辈,王家屏干的也不差,至少当初葛守礼那些弟子们,从来没想过僭越主上威福之权。
基于这个现状,王崇古的意思是,清汰到哪个部门就直接全部清汰,一个不留。
王崇古大声的说道:“周良寅还是年轻!”
“这一个衙门需要清汰掉二十个人,哪怕是精准的清汰掉了他们,周良寅得到了二十个恨到咬牙切齿的敌人,剩下的八十个人,也不会齐心协力,毕竟坏别人的好事,比干好自己的容易,很容易掀起地方衙门的党争。”
“这八十个人因为畏惧被清汰,只会互相下绊子,反而效率低下。”
“不如这样,清汰到哪个衙门,这一百个人,全都裁撤,一个不留,然后招五十个新人,再从之前的一百人里选出十个人来,带着这五十个新人干活,这些老人获得了更高的地位,这五十个新人有了活儿,都从清汰中,受益良多。”
“咦?!”张居正冷静了下来,忽然发现王崇古的这个法子,似乎比周良寅的办法更快,而且效率更高,他立刻说道:“王次辅,高见啊!就这么来。”
刘吉缩了缩身子,这些读书人的脑子是真的厉害,这吵了几句,立刻就拿出了一个看起来可行,而且实际执行只要雷厉风行,似乎也能成功。
他再也不说大明缺乏活力了,大明从来不缺办法。
“停停停,此事暂且不议。”朱翊钧伸出手打断了元辅次辅之争,开口说道:“先生、次辅,不要心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现在急匆匆的清汰,这地方衙门,换来换去,不还是那帮人吗?变过吗?”
“等到丁亥学制、吏举法稍有成效,再议不急,先让周良寅在山西干着,多积累点经验来。”
太心急了,比他这个皇帝还要心急!
王崇古的办法很好,但眼下不合适,大动干戈一番,最后还是原汤化原食,新瓶装老酒,吏举法和丁亥学制的逐渐推行,才具有普遍清汰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