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生于斯长于斯,成于斯功于斯(1 / 1)

生于斯长于斯,成于斯功于斯

生于斯长于斯,成于斯功于斯

大明恢复了官船官贸,借着要去蒙兀儿国运马的契机,将大明的货物运到蒙兀儿国进行贩售,这不是郑和下西洋,因为规模实在是太小了。

大明海权的旁落,不是从刘大夏将郑和当年的旧案隐匿开始的,是从成祖文皇帝朱棣驾崩之后,就已经失去了,失去了支持的郑和,也做不了太多的事儿,宣德六年最后一次南下西洋,就是大明海权的最后绝唱。

这中间的矛盾,错综复杂,显然,朝廷这头禁止民间泛舟出海,那头儿自己赚的盆满钵满,这引发了巨大的不满和广泛的反对,在这种反对的浪潮之下,大明政策的调整,又充斥着矫枉过正和完全否定的错误。

万历开海,大明朝廷也非常谨慎,不仅仅是朝廷官船官贸要出海,也不禁止民船出海,才是开海政令,没有引起广泛反对的原因,大明官船走的航路,就像是大明陆地上的官道驿路一样,会更加安全一些。

海瑞作为琼州人,和大明腹地隔着一道海,在大明海权强横的时候,琼州异常的安稳,在海权衰弱的时候,琼州遍地都是穷民苦力,所以,在朝廷的马船前往蒙兀儿国的的机器一样,这样看来,好像皇帝御门听政,根本没有用处一样,大明皇帝只需要每日抽个时间,把章盖盖,大明就能稳定运转。

但只要朱翊钧坐在月台的龙椅之上,廷议的方向就不会出现大的偏差,廷臣们的屁股,就不会堂而皇之的坐在豪奢户的那头儿。

“这个松江孙氏,去岁居然纳了二十七万银的税?而且,孙克弘还给松江织造局捐了十三万银?”朱翊钧敏锐的注意到了松江孙氏堪称恐怖的纳税额,这不是松江远洋商行的纳税,而是孙氏自己一家纳的税。

朱翊钧详细翻开了下松江孙氏的纳税,市舶司抽分占据了六成,画舫生意占据了三成,还有一成,是他家的田亩,朱翊钧合上了税本,颇为感慨的说道:“咱大明的遮奢户要都是孙氏这样,朕还办什么稽税院,弄的怨声载道。”

张居正吐了口浊气,无奈的说道:“陛下,若天下遮奢户真的人人都像孙氏,那就不是遮奢户了。”

“是朕贪心了。”朱翊钧认可张居正所言,不是有稽税院催缴,这群遮奢户真的一分钱都不肯纳,甚至还想朝廷倒给他们一些。

“倒是孙克弘的奏疏很有意思,内容很长,大抵意思是,没有大明,就没有他们孙家。”张居正拿出了一本孙克弘的奏疏,松江远洋商行是大明松江府府衙下辖的商行,是一一个行会的联盟,商总由朝廷任命,孙克弘是商总,所以他有资格上奏。

孙克弘的奏疏冗长,主要是唱赞歌,以及感恩戴德。

孙克弘认为,如果不是大明水师攻克马尼拉,获得了泰西船法,大明此时造船的技术还是一百七十余年的永乐年间的技术;同样,若不是大明朝廷营造造船厂,征调民夫船匠,筹措造船厂,他们孙家也没有那么多的三桅夹板舰;同样,不是大明水师在琉球、倭国耀武扬威,不是泗水伯国姓正茂、鹰扬伯张元勋在吕宋、在万里海塘征伐,三桅夹板舰也不能在海上安安稳稳的做生意,同样,没有大明水师的威慑存在,画舫也没有那么多万国美人。

总之,生于大明,长于大明,成于大明,功在大明,没有大明,自然没有他们孙氏的兴旺。

没有大明,他们孙氏真的会如此的兴盛吗?答案是否定的,孙克弘和孙克毅若人在非洲的慢八撒,此时还在和大猩猩龇牙咧嘴,和大狮子争抢猎物。

可人们在评价一个家族兴衰时,往往只强调个人努力,忽视客观环境。

若是遮奢户们,都有孙克弘这种想法,大明朝廷根本不用不顾颜面的聚敛兴利,大明早已再兴。

万历七年三月十七日,蒙兀儿国特使沙阿买买提,乘坐着三体水翼帆船,回到了松江府,他没有在新港停留,而是直接乘船去了应天府南衙,在南衙,他见到了黎牙实反反复复提到的大报恩寺琉璃塔,当恢弘的琉璃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之时,沙阿买买提能够切实理解了为何黎牙实要留在大明了。

这里是文明之国,礼仪之邦,而这座大报恩寺琉璃塔,就是蒙昧大洋中的一座灯塔。

沙阿买买提到南京瞻仰大报恩寺的琉璃塔,又拐了个弯儿,去了趟龙江造船厂,当天下午,他就欢天喜地的乘船再次回到了松江府,休息了一日后,三月十八日,沙阿买买提打算启航了。

“时间过于匆忙,还以为大明造船厂只来得及拆掉红十字旗,没想到连雄狮太阳徽旗都做的如此完美。”沙阿买买提再次对松江造船厂的高效,赞不绝口,他看着码头上并排放着的十一条五桅过洋船,一时间有些愣神的说道:“我已经找不出来,我是坐着哪条船来的了。”

十一条五桅过洋船,其中六艘挂雄狮太阳徽,五艘挂的是大明七星旗,这十一条五桅过洋船,将会前往蒙兀儿国,将战马运回来尽数拉回来。

松江造船厂制作了一大堆配套之物,灵活装扮,上一次是没经验,才让大客户等了几天。

郭汝霖颇为郑重的说道:“船只经过了半年海上的航行,必然留下痕迹,已经做不到崭新如初了,但我们的工匠,真的尽力去修复了。”

郭汝霖对泰西人和蒙兀儿人开船,多少有点不满,他们对船并不爱惜,沙阿买买提这条船,再次回到松江府新港的时候,一个水密舱居然是使用过的,而且伤痕累累!

“尊敬的总办太客气了!”沙阿买买提心情大好,他觉得钱袋子有些不够用,让人拿来了四个钱箱子,他将钱箱子送给了为他打扫修缮船只的匠人,笑容满面的说道:“这些,拿去给大家喝茶。”

“沙阿特使已经给过一次了。”负责打扫修缮的匠人,不太好意思拿过这些钱箱子,大明港口服务,打扫船只是免费的,主要是为了防止虫鼠把疫气带到大明来,打扫之后,卫生又干净,至少船上不会跑那种比手臂还要长的大耗子,

上一次沙阿特使已经给过一次喝茶钱了,船匠并不太想收下。 “我下次还要来。”沙阿买买提笑着说道:“下次我就不会给这么多了。”

在匠人收下了喝茶钱后,沙阿买买提的心情更好了,大明的匠人尽职尽责,超过了沙阿买买提的预期,这次出使的成果,也超过了沙阿买买提的预期。

按照大明礼部的话术,就是大明皇帝恩准了一年两次的朝贡贸易,除了贡船之外,蒙兀儿国还得到了一百张船引,可以用于蒙兀国商舶在大明市舶司买卖。

大明现在朝贡贸易,和洪武、永乐年间的朝贡贸易已经大不一样,现在大明国朝的朝贡贸易,贡船更像是一个牵线搭桥沟通的桥梁,商舶才是交易的主体,只要不是敌对,一般能获得大明的商舶船引,但有些国家是没有商舶船引的,比如倭国就没有大明的船引,他的船靠近大明海域,就会被当做海寇对待。

沙阿买买提在松江造船厂、龙江造船厂、福建造船厂一共下了五十一艘三桅过洋船的订单,三年之内交付,不是他不想买更多,而是大明的造船厂产能都要供给内需,沙阿买买提就是加钱也买不到更多的船了。

沙阿买买提看着辽阔的海面,看着晴空万里,走上了通往五桅过洋船的栈桥,他临上船时,对郭汝霖表达了自己的歉意:“我很是惶恐,给松江造船厂带来了麻烦,毕竟这些船今年应该如期交给泰西的费利佩二世。”

“如果费利佩二世肯加钱的话,松江造船厂也可以扩产。”郭汝霖满脸都是笑容,仅仅是这五条船,今年松江府造船厂就可以多二十五万利润,按照三七留存起运的比例,今年就能多交17.5万银的利润,刚好等于永定毛呢官厂的利润。

大明和泰西不同,大明这地头,一直是权最大,钱好找,大不了抄几家豪奢户就能找到藏在猪圈里的白银,这政绩可不是那么好捞的。

沙阿买买提就是行走的政绩。

在悠扬的号角声中,在驳船的号子声中,在海鸟的啼鸣中,联合舰队,开始缓缓开动起来,帆面如同一朵朵升起的云朵,在海面向前缓缓飘荡,海风呼啸而过,吹动着海浪打在岸边,也带走了人们分别时的愁苦。

百舸争流,千帆竞发。

“沙阿特使怀里抱着的,是龙江天妃宫请到的天妃像吧!”赵士祯眉头紧皱,看着沙阿买买提的船,眉头紧蹙的对着郭汝霖问道。

郭汝霖拿过来了千里镜,定睛一看,果然是天妃宫的天妃像!

天妃就是妈祖,海神娘娘,龙江天妃宫就在应天府南衙,这座天妃宫是永乐五年,由成祖文皇帝敕造,郑和从兵部知道,最迟今年九月,可以到达马尼拉。”朱翊钧首先告诉了邓子龙关于他奏禀之事,廷臣们廷议的结果,大明的五桅过洋船部署安排,是为了保证都大明海疆的安全。

吕宋总督府,是大明第一个海外总督府,朝廷处置是极为谨慎的,即便是国姓正茂真的反了,就是吕宋这两年带回来的赤铜,都足够支付船资了。

“陛下,臣在棉兰老岛听闻,泰西有变,今年大帆船可能不能如期到港了。”邓子龙之所以要亲自进京,一是为了船,二是为了一个情报。

“是何变故?”朱翊钧眉头一皱,大帆船事涉大明白银输入的问题,这是大事。

“泰西葡萄牙国王恩里克病重,船长安东尼奥谋求继位,西班牙国王费利佩二世和安东尼奥撕破脸了,暴君和带给他财富的船长因为葡萄牙王位彻底决裂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新世界。”邓子龙解释了情报和情报来源。

恩里克是个红衣主教,一生没有婚配也没有子嗣,就没有继承人,而费利佩二世和安东尼奥都有继承权,随着葡王恩里克的病情加重,安东尼奥的实力增强,终于到了不得不决裂的地步。

但凡是能维持表面和平,费利佩二世就不可能和船长翻脸,安东尼奥可是费利佩二世的钱袋子。

“大明的船有没有可能自己前往新大陆,贩运白银?”朱翊钧看着邓子龙,颇为认真的说道:“这是个好机会,大明的船可以过洋,五桅过洋船从设计之初就是为了过洋。”

“陛下,今年大船无法到港,是费利佩二世找不到合适的船长。”邓子龙的话比较委婉,费利佩二世明知道安东尼奥会成为敌人,不是不想换人,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船长带领船队来到大明,这条航路充满了太多的危险。

“的确是非常危险,那不急,反正着急的不是朕,是费利佩二世,他的白银无法抵达大明,可是倭国的白银,以及从西边航线来的白银,还是能够抵达大明的。”朱翊钧十分认真的思索了一番,做出了决定。

既然危险,那就没必要现在马上去做,不是不做,是等大明对海洋更加了解之后,再进行探索。

邓子龙呆滞了下,原来的套路是他这个臣子讲困难,陛下这个君王询问他是否可以带队冒险,他再回答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但是陛下压根不按套路出牌,一听可能有风险,立刻决定停一停。

朱翊钧笑着说道:“大明现在的丝绸、棉布、瓷器、茶叶、船只都有销售地,将士们有父有母,不必要的冒险,不必尝试。”

大明皇帝朱翊钧,现年十七岁,他还有很多的时间,他等得起。

“陛下,其实可以试试。”邓子龙赶忙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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