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赚钱,寒碜吗?不寒碜(1 / 1)

赚钱,寒碜吗?不寒碜

赚钱,寒碜吗?不寒碜

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朱翊钧对张居正的称呼是先生,从来没有变过,无论张居正是元辅,是太傅,还是宜城伯,朱翊钧无论什么场合都是如此称呼张居正,这个称呼非常私人。

在官场上,要称职务。

朱翊钧这么叫张居正,多少显得朱翊钧有些政治素人,公私不分,其实不然,朱翊钧称呼其他人,也都是称呼职务,他这么称呼,完全就是为了给张居正的新政站台。

这对朝局的稳固,起到了关键的作用,这代表着这个称呼不改变,那大明皇帝就会一直支持张居正这个老师的新政。

张居正跟朱翊钧讲一以贯之这四个字的时候,说,朝堂上的朝令夕改,一定会导致政治上的混乱,民不知法,法不束民,朝堂会失去对地方的控制,因为地方会堂而皇之、明目张胆的衍生出符合地方官僚利益的法度来。

朝廷的法度,在地方,优先级会低于地方的法度,那个时候,就是天下失道之日。

张居正给出的例子非常贴切,那就是大明对北虏的态度,嘉靖年间的朝堂上,对于是战是和,反反复复的政斗,导致了宣府和大同方向,今天接到了指令要准备进攻,明日接到了进攻准备议和,宣府和大同方向,就开始自己决定了。

这也是为何晋党胆敢僭越主上威福之权,甚至礼乐征伐自诸侯出的根本原因。

权力,因为法统自上而下,又因为世势自下而上。

而朝局的稳定,也让所有人更加泰然自若,王谦就是典型的案例,大明皇帝对王崇古的态度,就是王崇古还在践行他的政治许诺,安置流氓疏,朱翊钧就不会轻易处置王崇古,所以王谦就更容易做事了。

尚久终于在连续的炮轰之下,选择了投降,因为王谦真的放出了倭人。

尚久的左邻右舍是两个倭国的使者,这两个使者喝的酩酊大醉,不知道怎么回事闯进了尚久的房间,谩骂和打斗持续了半刻,负责守备的大明缇骑们,才将双方分开。

毛利元清和前田利长暴揍了尚久一顿,两个醉汉,和一个被吓到了几乎失心疯的琉球国王,打斗的过程十分的乏味,可这让尚久对于回到了琉球产生了一丝丝的疑惑。

回到琉球,真的是对的吗?

大明水师在琉球的攻伐十分顺利,可是进攻岛津义久,却屡屡受挫,这代表着琉球在日后数年之内,都有可能是个战场。

万历六年九月十五日,礼部奏闻,尚久请求长留大明,朱翊钧下旨在九月二十日,接见番国使者。

九月二十日,天高气爽,秋风阵阵之下,大明皇宫的宫门,在鼓声和号角声中,缓缓洞开,一应使者开始准备入宫面圣,这些使者来自朝鲜、倭国、琉球、婆罗洲、马六甲,泰西特使黎牙实。

还有一个极为特殊的使者,莫卧儿帝国。

朝鲜的使者一年三次入京,大多数情况下,就是过来问安,保持和大明皇帝的友好,方便兜售他们的山参以及高丽姬,高丽姬是一个极为成熟的产业链,从隋末唐初开始,就已经形成。

朱翊钧也不是每次都见,就是打包起来一起觐见。

按照礼部的安排,大明皇帝,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买船,更加确切的说,是为了购买五桅过洋船。”沙阿直接了当的说道。

“啊?五桅过洋船的威名已经在西洋传播开了吗?”朱翊钧一愣,他万万没料到,沙阿这一番长途跋涉,居然是为了买船。

沙阿连连摇头说道:“这不是阿克巴大帝的旨意,阿克巴大帝其实不知道大明的五桅过洋船的威力,我是在大明见到了这种船,所以想要购买,陛下是很清楚的,我也是一名贵族,在一些范围之内,我有决定的权力。”

“最近在苏拉特,战无不胜的阿克巴大帝输给了泰西的红毛番,这是阿克巴大帝一生为数不多的败绩。”

朱翊钧露出了一些笑容说道:“看来贵使在大明,没少看杂报啊。”

有生意上门,朱翊钧当然要乐,大明的造船厂,凿船钉的工匠都快要把锤子锤烂了,都赶不上这旺盛的需求,五桅过洋船,见过的都说好,谁都想要,当然价格也非常的美丽,二十万两白银一艘,童叟无欺。

朱翊钧判断出了沙阿的信息获取来源,大明十分繁盛的杂报,里面的内容千奇百怪,沙阿能知道这么多事儿,大抵就是杂报的好处了。

“正如陛下所料,我时常看杂报来学习汉话,防止在面圣的时候惊扰到陛下,毕竟在大明笔下,夷狄能有个人模样就已经是非常少见的事了。”沙阿十分轻松的回答着皇帝的话,但他再一次十分清楚的知道,这十六岁好杀人的皇帝,真的不好糊弄,三言两语就判断出来了沙阿的情报来源。 朱翊钧好杀人这件事,从大明到泰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朱翊钧摇头说道:“很可惜,大明的产能有限,泰西的费利佩二世,比贵使来早了一些,大约要到三年以后了。”

“慷慨而伟大的陛下啊,我可以等。”沙阿再次俯首说道:“大明在英明而伟大的陛下带领下,英勇的大明水师保护了大明的子民不受红毛番的侵扰,红毛番在大明有多么的恭顺,在大明武力之外的地方,就有多么的野蛮。”

“他们冲进了我们的海港,杀死了他们能够见到的所有的人,红毛番将我们的领土占据,奴役欺辱我们的臣民,恳请陛下的怜悯,即便是三年后,我也可以等待,对于我们的子民而言,等待意味着看到了黎明的曙光,而不是永远沉积在黑暗之中。”

沙阿的情绪非常的激动,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他以为那可怕的海上巨兽,只卖给大明的友邦,但现在看来,这是个生意,这让沙阿看到了希望,泰西的红毛番仗着自己大船火器,杀人又放火。

这一代的莫卧儿帝王阿克巴,是一个有军事天赋的人,四处征战,全都获胜,可面对泰西人的时候,阿克巴只能选择妥协,大度的原谅泰西人的冒犯,默认红毛番占领了苏拉特海港,默认红毛番奴役他的子民。

“红毛番在大明,甚至肯交税!”沙阿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是吼出来的,这些个泰西的海寇们,居然给大明朝廷纳税,简直是闻所未闻。

大明视角之下,红毛番只是正经的生意人,但在莫卧儿帝国的眼里,红毛番根本就是海寇。

朱翊钧不由得想起了一句话,凡是可以不讲理的地方就一定不讲理,要是讲一点理的话,那是被逼得不得已了。

用在这些个泰西海寇身上,非常的恰当。

“贵使没有考虑过插个队?”朱翊钧满是笑容的说道:“既然是生意嘛,也是可以商量的。”

“啊?插个队?”沙阿呆滞的重复了一遍,他能够理解这个词汇,他不能理解的是,这话居然从堂堂的大明皇帝嘴里说了出来。

张居正嘴角抽动了几下,而群臣们都看了张居正一眼,默不作声。

大明皇帝尚节俭,甚至是吝啬,为了聚敛兴利,这真的是一点天朝上国的颜面都不讲了,哪有直接了当、堂而皇之的说出来的?怎么也要背着人,关着灯不是?

在廷臣、朝臣、大明士人看来,大明皇帝几近于病态的吝啬和聚敛兴利,都是张居正的错。

在万历初年,张居正反复上奏唠叨要尚节俭,反复批评道爷焚修、批评先帝好奢尚侈,听话的小皇帝,才变成了这样。

朱翊钧看着沙阿笑着说道:“考虑的话,和万太宰接洽下,生意就是生意,赚钱寒碜吗?不寒碜。”

肯加钱,朱翊钧当然优先安排给莫卧儿帝国排产,泰西的费利佩二世不乐意?他也可以加钱,谁加的多,优先给谁交付。

大明群臣也觉得陛下这话说的没错,赚钱,真的不寒碜!

大明朝廷上下,真的穷怕了,修个皇陵拖欠了一年的工程款,这说出去,就不损害天朝上国的颜面了吗?

沙阿再次陈述了阿克巴大帝希望和大明通商和建立对话渠道的意愿,并且立刻马上表示了可以加钱,没有银子可以用棉花、可以用港口,甚至可以用人来换,大明在南洋武力催收货款的事儿,杂报上也有报道,大明的种植园也需要奴隶。

经过了友好的沟通,沙阿表示可以加五万两银子,争取到大明皇帝的优先排产,朱翊钧年轻而英俊的脸上,都笑出了褶子来,甚至让缇帅赵梦祐亲自把阿送回四夷馆。

朱翊钧喜气洋洋的说道:“哎呀呀,买买提,果然是豪奢大户,这一加就是五万两,很好,工部知道,优先给咱们阿克巴大帝排产,安排的妥妥当当,再送他五千…一千斤的火药吧。”

“臣遵旨,十月就能给他交付,正好有一艘要给泰西特使。”郭朝宾出列,俯首领命,必须优先安排。

“陛下,这聚敛兴利之事,就交给臣等去做吧。”张居正面色复杂的站出来说道。

朱翊钧连连摇头的说道:“不不不,先生此言差矣。”

“先生教朕说,这天下诸事万般复杂,但总归是熙熙攘攘,利来利往,朕作为天下之主,自然要洞彻其中的关系,而且这也不是单纯的生意啊,买卖军械,都是包含着强烈的政治目的,大明要在南洋收回货款,那么多的种植园,卖船给莫卧儿王国,还能给红毛番添堵。”

张居正为之语塞!今天他吃了两记回旋镖,却只能无言以对,都是他说的话,陛下拿他的话堵他。

王崇古涵养的功夫是极好的,他微微偏了偏头,生怕自己脸上洋溢的笑容,被张居正给看见了,王崇古只能说:陛下,干得好!

这天底下,能让张居正吃瘪的人不多,甚至说只有一个,那就是陛下了!

看看陛下这回旋镖打的,你张居正上天下地的能耐,伱反驳你自己的话!

王崇古是真的怕张居正,没有皇帝的支持,王崇古也怕,看到张居正吃瘪,王崇古的涵养功夫都丢了。

“宣泰西使者黎牙实吧,他天天凑什么热闹?”朱翊钧摇头说道,每次宣见外使,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黎牙实都要来凑凑热闹,也没别的事,就是来皇帝跟前露露脸,维持西班牙和大明友邦的关系。

“拜见陛下,陛下圣躬安否?”黎牙实见礼。

朱翊钧手虚伸开口问道:“免礼,你有什么事儿吗?没有的话,朕还要见下一个外使。”

“就是过来请个安,看到陛下春秋鼎盛,就安心了。”黎牙实真的没啥事,凑热闹是人的天性,圣眷这东西,是要时常出现在皇帝的面前,无论是用奏疏,还是见面,陛下日理万机,很容易就把人给忘了。

朱翊钧假装想起来一样说道:“对了,莫卧儿王国的人,来到了大明,每艘加价了五万银,提前拿走了两艘五桅过洋船,朕也不想给的,可是沙阿特使,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啊?”黎牙实目瞪口呆,很快就觉得合理了,他多次面圣,对大明皇帝十分了解,这个贪婪的君王,是不会放弃一厘钱的利!

“你回头给费利佩二世写封信,告知他,他应该可以理解,好饭不怕晚嘛。”朱翊钧笑呵呵的说道。

“尊敬的大明陛下,我回去就会写信,但是送回泰西,大约要明年了。”黎牙实有些懊恼的说道,生意场的事,加钱的事儿,不能说不讲信用,这是买卖,大明开门做生意,哪有把银子往外推的?

朱翊钧听闻,笑容再次浮现:“感谢贵使的理解,你也知道,大明人多,摊子大,都张着嘴问朕要钱,朕也为难,咱们啊,就勉为其难吧。”

“恭喜你做了父亲,朕让人打了一把长命锁,张大伴,赏。”

“谢陛下隆恩。”黎牙实再次俯首谢恩,他和他的妻子生了个儿子,而这个儿子也得到了陛下的赐福,这可是真正的圣恩,这把长命锁,至少能保儿子在大明好好的活下去。

黎牙实领走了长命锁,至于加钱的事儿,黎牙实也只能给费利佩二世写信告知,决策得费利佩二世自己决策,黎牙实和泰西有自己的信息渠道,那就是教会,传教士们会把书信带回泰西。

朱翊钧示意冯保上前来,对着冯保耳语了几声,冯保一甩拂尘往前走了几步,大声的说道:“宣倭国使者毛利元清、前田利长,琉球国王尚久觐见。”

尚久畏惧倭人,朱翊钧偏偏把他们安排到一起觐见,就是刻意为之,威逼利诱这四个字是要一起用的,得让尚久知道,他现在还好好的生活极其奢靡的活着,是大明的恩德,做出明智的选择。

万士和左右看了看,站的更直了,他毒?他再毒,还能有陛下毒?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三人上殿,五拜三叩首,行大礼觐见。

尚久是大明册封的琉球国王,称臣是合理的,而毛利元清和前田利长,是拿着室町幕府的堪合来大明朝贡,室町幕府是成祖文皇帝册封的倭国国王,称臣也是合理的。

“免礼。”朱翊钧看着这三个人,就是一乐,这尚久真的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本来略显俊秀的脸,现在看起来有几分滑稽,尚久站起来,都离这两个倭人能远一点就远一点。

毛利元清和前田利长代表的势力各不相同。

前田利长是代表织田信长前来大明请封的,而毛利元清表面上是支持室町幕府,反对册封织田信长为新的幕府将军倭国国王。

“琉球国王尚久,你在大明已经逗留日久,国不可一日无君,明日,就回琉球吧。”朱翊钧看着尚久,笑着说道。

尚久一听就吓了一个哆嗦,颤颤巍巍的说道:“陛下,臣不敢回去啊,这些个倭人,在大明的地界,都能对臣拳脚相加,臣回去,恐怕惶惶不可终日,恳请陛下仁慈,给臣一席之地安身,待琉球安稳之后…”

“安稳以后如何?”朱翊钧打断了尚久的话,语气变得冰冷了几分,看着尚久,就像是看死人一样,费了这么大的劲儿,若是还要回去,就显得无礼了。

客气客气,尚久难不成当真了?还真打算回去不成?

尚久只感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猛地打了个寒颤,立刻开口说道:“安稳以后,臣还留在大明,沐浴圣恩。”

“啊,这样,可以!”朱翊钧听闻之后,语气变得温和了起来,令人如沐春风,翻脸比翻书还快,这是政治人物的基本修养,朱翊钧没有军事天赋,可是政治天赋还是极高的。

“礼部知道,安排妥当。”朱翊钧看向了马自强,安排尚久定居大明诸事。

以后尚久还是琉球国王,人不在琉球,是君主离线制。

莫卧儿帝国,就是蒙兀儿帝国,蒙古也叫蒙兀国,买买提默罕默德,这四个字出现容易被检测,所以换成了买买提。求,嗷呜!!!!!!!!!!!